“陆队,”负责的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是职业性的严肃,但眼神里也带着凝重,“初步尸表检查,死者有明显的中毒体征。瞳孔极度缩小,对光无反应;口唇、指甲床可见轻微紫绀;面部、颈部及四肢暴露皮肤可见细微的、不规则的肌肉震颤后僵直痕迹。这些都不符合常见自杀药物或看守所内可能获取的毒物特征。”
“具体是什么?”陆野问。
“高度怀疑是神经毒素,作用于神经肌肉接头,导致呼吸肌麻痹和心脏衰竭。”法医指着死者异常蜷缩的姿势,“这种强直性痉挛姿态很典型。我们提取了她早餐剩余的粥样和胃内容物,已经紧急送回去化验了。”
化验结果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一小时后,初步毒理报告送达指挥部。
“合成生物碱类物质,”法医指着报告上的分子结构图,“作用机理类似于河豚毒素和箭毒蛙毒素的混合变体,但经过了复杂的化学修饰,使其起效更快——根据剂量估计,摄入后一到三分钟内就会出现明显症状,五到十分钟内致死。致死剂量极小,以微克计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野:“最关键的比对结果。我们调取了之前郊区端掉的那个非法化学作坊——就是‘教授’的那个地下工厂——查封物品的清单和部分样本的检测数据。这种合成生物碱的成分谱,与其中编号为‘ttx-d7’的实验样品高度吻合,相似度超过95%。可以认为是同源产物,或者就是同一批。”
“砰!”
老陈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似乎都震了震。他胸膛起伏,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内鬼!看守所里绝对有‘黑鸦’的内应!”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愤怒,“林慧是‘教授’网络里的关键知情人,她知道‘黑鸦’在本市的运输线、几个备用安全屋、甚至可能包括一些还没来得及交代的海外联络方式!他们这是赤裸裸的灭口!怕她在我们手里吐出更多东西!”
陆野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没有像老陈那样外露愤怒,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立刻封锁看守所。”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量,“所有工作人员,从所长、值班领导、狱警、医务、食堂,到保洁、维修,只要是昨天和今天当班,或者有可能接触囚室区域、食物运送链条的,一个不漏,全部暂时隔离,分开问话。调取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尤其是送餐通道、林慧囚室门口、食堂操作间。重点查异常进出、行为反常、以及与外界有非常规联系的人。”
调查机器以最高效率开动起来。看守所不大的区域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接受了单独问询,通讯设备被暂时收缴,工作电脑被检查。监控录像被一帧一帧地反复查看。
疑点很快聚焦。一个名叫王浩的二级狱警,最近三天的行为记录存在多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排班记录显示他原本负责外围巡逻,但他多次以“帮忙”、“替班”为由,主动进入重点监区,特别是送餐时段。有同事反映,昨天看到他神色紧张地在储物柜前徘徊。最重要的是,经侦的同事快速核查了他的个人及家庭财务状况,发现一个关键线索:就在两天前,一笔五十万元的款项,通过一个复杂的多层级空壳公司账户,最终汇入了他一个远房表舅(几乎从不来往)的银行账户,而该账户近期有多次大额取现记录,取现人监控模糊,但体貌特征与王浩有相似之处。
审讯室,白炽灯冰冷刺眼。
王浩坐在椅子上,穿着已经汗湿了大半的狱警制服衬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的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神经质地互相绞着,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面对陆野摆出的监控截图、财务流水记录,以及对他儿子幼儿园最近突然被“好心人”赠送昂贵玩具的询问,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半个多小时的沉默对峙后,彻底崩塌。
“我说……我都说……”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也顾不上擦,“是……是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让我叫她‘叶工’……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在外面赌钱欠了两百多万,知道债主是跟着柳涛混的人,知道他们上个月威胁要动我老婆孩子……她说她能帮我,只要我帮她做一件小事……”
“具体联系方式和指令。”陆野坐在他对面,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椅子上。
“加……加密电话。像网络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显示是境外……缅甸、菲律宾什么的。她打过来,只说几句,告诉我怎么做,然后就挂断。东西……毒药,是放在我儿子幼儿园他的个人储物柜里的,用一个黑色的、很小的自封袋装着,塞在一包饼干下面。她让我昨天早上,趁给重点监区送早餐的时候,把粉末倒进指定那份粥里……就是给林慧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