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小眼睛,在看似昏睡或发呆时,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阿丑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偶尔,会几不可查地撇撇嘴,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终于,在离开杏林镇的第四日黄昏,马车驶入了金陵城。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帝都的繁华喧嚣透过车壁隐隐传来,却让阿丑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与焦虑。
她吩咐马车直接驶往乌衣巷,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陈园。
园内依旧一片压抑的寂静。
得知阿丑归来,还带回了一位“神医”,老管事陈伯连忙迎出,脸上是混合着期盼与忧虑的复杂神情。
“先生今日如何?”
阿丑来不及寒暄,急切地问道。
陈伯摇摇头,低声道:“还是老样子,咳得厉害,晨起又见了些红,午后方才睡下,这会儿刚醒,精神比前两日似乎更差些。”
阿丑的心狠狠一揪,也顾不上安排薛一瓢歇息,直接引着他往陈策养病的内院走去。
内室药气浓重,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却驱不散那股子沉疴之气。
陈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背后垫着高高的软枕。
不过十余日未见,阿丑几乎不敢认他。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颧骨愈发高耸,面色是一种灰败的蜡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脚步声、看清是阿丑时,倏地亮了一下,那光芒虽然微弱,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沉静与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