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陛下显示‘优容老臣’的榜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已经开始零星飘落的雪花。
“更何况,”他背对着阿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涩意,“我也确实累了。北伐数年,殚精竭虑,旧伤缠身。这朝堂上的机锋算计,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耗人心神。若能借此机会,真正退下来,养养身体,写点东西,将这些年所见所思记录下来,或许……比在那朝堂上做个泥塑木雕的‘太傅’,更有意义。”
阿丑看着他清瘦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明白了,先生这步棋,看似退到了悬崖边上,实则是以最大的牺牲和诚意,换取陛下最后的安心,也为他们这些跟随他的人,铺一条相对安稳的后路。
更是为他自己的理想和心血,寻一个或许不那么辉煌、却更可能流传下去的归宿。
“先生……”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陈策转过身,看到她的眼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傻丫头,哭什么。这没什么不好。至少,以后这府里,能清静许多。你也可以……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白坚韧的官用纸笺,提起那支御赐的、笔杆上刻着蟠龙纹的紫毫笔。
“磨墨吧。”他轻声道。
阿丑连忙拭去眼泪,走到案边,挽起袖子,将清水滴入上好的徽墨,然后用力、均匀地研磨起来。
墨香随着她的动作,在温暖的空气中一丝丝弥漫开来。
陈策悬腕,笔尖蘸饱了浓黑如漆的墨汁。
窗外,雪终于下大了,纷纷扬扬,很快将庭院、屋瓦、还有那几株孤零零的老梅,覆上一层洁净的银白。
暖阁内,灯火通明,只有墨条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笔尖划过纸面时,那沉稳而决绝的沙沙声。
这一封奏章,将为他惊涛骇浪般的仕途,画上一个看似黯淡、却充满智慧与无奈的休止符。
急流勇退,非为怯懦,实乃洞悉世情、保全身后之举。
只是这“退”之后,那看似平静的深潭之下,是否真的能避开所有的暗流与漩涡?
雪落无声,覆盖了金陵,也覆盖了即将送往皇宫的、那份沉甸甸的辞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