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府中上下,从老管事到粗使仆役,无人敢对她有丝毫怠慢。
不仅因为她是最早跟随陈策的人,更因为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位沉默寡言、行事却极有条理的女子,是陈策在这座冰冷府邸中,唯一真正信任和依赖的人。
阿丑将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将陈策的“荣养”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
炭火永远烧得恰到好处,茶水永远温度适宜,书案永远整洁,连他偶尔咳嗽时需要用到的润喉汤药,也总能在第一时间悄无声息地递到手边。
但她更关注的,是那些无声传递到书房的讯息。
察事营的密报并未因为主人的“退隐”而停止。
它们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依旧源源不断地送来。
只是不再涉及具体的军政决策,更多是关于朝堂动向、官员升迁、乃至市井流言的汇总。
阿丑负责接收、整理这些密报,将其中真正重要的、可能对陈策构成潜在威胁或需要他知晓的信息,筛选出来,用最简练的语言,写成便笺,在他独处时悄然呈上。
她看到陈策阅读这些便笺时的眼神,依旧锐利,却比在真定时,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自嘲的了然。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赵勉一党在朝中日益活跃,借着“整饬北伐后吏治”、“清查战时钱粮”等名义,安插亲信,排除异己,隐隐有成为新贵的势头。
看到了永王近日频频召见年轻的新科进士和出身寒微、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的官员,似在培养新的班底。
看到了河北那边,韩承整军遇到旧部骄横、新附不驯的麻烦;顾青衫推行新政,则受到地方豪强和朝廷某些部门有意无意的掣肘。
也看到了,坊间开始流传一些新的、关于“武城侯”的议论。
不再是单纯的英雄崇拜,而是掺杂了诸如“功高震主”、“盛极必衰”、“急流勇退方是智者”之类的、意味深长的感慨,甚至有些不堪的,将他与史上那些不得善终的权臣隐隐类比。
所有这些,陈策都只是默默看过,便随手将便笺凑近灯焰,看着它们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烧掉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