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干的?”
他第一反应是萧斡里剌那个莽夫,或是部中哪个仇视狄虏的头人私下行动。
拔里速摇头,脸色凝重:“不是。我问遍了各部,最近几天,没有人私自带大批人马南下,更别说去野狐峪伏击狄虏使节。我们的人大多在冬营附近活动。”
耶律松山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自己人干的,那会是谁?
狄虏自导自演,嫁祸于己?
不太可能,代价太大,死了近二十个精锐骑兵,还丢了一个正使和重要文书。
南朝?
他们最有可能,也最有动机。
既能破坏狄虏与自己的和谈,又能逼迫自己倒向南朝。
可南朝如何能精准掌握狄虏使团的路线和时间?
还能弄到契丹弓箭,扮成契丹人?
除非……南朝在狄虏内部,或者在自己身边,有极其高明的眼线。
一股寒意,从耶律松山的脊椎骨升起。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注视之下。
“大王,现在怎么办?”拔里速焦急道,“兀术已经派人封锁了南边隘口,还派了信使,正在来营地的路上,肯定是来问罪的!”
耶律松山沉默良久,脸上阴晴不定。
愤怒、猜疑、权衡、决断……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不管是谁干的,这笔账,兀术都会算在我们头上。”他冷笑一声,“他本来就想吞并我们,只是缺个借口。现在,借口送上门了。求和、请罪?就算我交出一百颗脑袋,他也不会再信我半分。下一步,就是大军压境,灭我部族,夺我草场!”
拔里速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了。”耶律松山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召集各部头人、将领!同时,派最快的马,去真定,找那个萧望,不,直接告诉陈策——他的条件,我答应了!但我要加码!”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赌徒光芒:“我要南朝立刻提供一批军械,至少五百副精铁札甲,一千张强弓,三万支箭矢,还有足够的粮草,助我武装部众,防备狄虏进攻!互市章程和朝廷文书可以稍缓,但军械粮草,必须在一个月内,送到我指定的地点!否则,一切免谈!”
他知道,这是趁火打劫,是将自己部族的生死存亡,绑在了南朝的战车上。
但他更知道,当野狐峪的箭矢射向狄虏使团的那一刻起,耶律部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再无左右逢源的余地。
要么倒向南朝,拼死一搏;要么等着被暴怒的兀术碾碎。
他选择了前者。
几乎在耶律松山做出决断的同时,真定行辕内,陈策也收到了影七关于“野狐峪事件”的详细密报。
密报极其简略,只写了时间、地点、事件梗概,以及“疑似耶律部或冒充者所为,狄虏震怒,兀术封锁隘口,遣使问罪”。
陈策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欣喜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雪,似乎又要来了。
“野狐峪……”他低声自语,无人听见。
有些刀,不需要自己握在手里。
借来的刀,有时候更锋利,也更……干净。
关键的一步棋,以最惨烈、也最有效的方式落下了。
耶律松山,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回到案前,铺开纸张,开始给耶律松山回信。
信很短,语气却极为肯定:
“松山首领明鉴:北地风波骤起,实非你我所愿,然时势如此,徒呼奈何。阁下所求甲胄弓矢粮草,策已悉知。虽艰难,必竭力筹措。首批五百甲、千弓、三万箭及相应粮秣,可于二十日内,送至燕山南麓黑石口,具体交接之法,由使者萧望与贵方详议。唯望阁下谨守承诺,厉兵秣马,共御狄虏。待到冰雪消融,王师北指之时,便是你我共取燕云,同享富贵之日。陈策顿首。”
他没有提互市章程,也没有提朝廷文书。
此刻,那些都不再是最紧迫的问题。
生存与复仇的欲望,加上外部强敌的逼迫,才是联结双方最牢固的锁链。
他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影七:“让萧望准备,再赴燕山。告诉他,这次,只许成功。”
三天后,萧望带着陈策的亲笔回信和十名精锐护卫,再次悄然离开真定,北上燕山。
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眼神比上次更加坚定。
他知道,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盟约缔结,关乎北伐全局,也关乎他自己的命运。
耶律松山见到萧望带来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