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粗糙的舆图。

    这是陈策之前吩咐她开始接触和整理的。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展开其中一张河北舆图。

    图上，黄河如龙，蜿蜒曲折。真定、邺城、延津、白马……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映入眼帘。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黄河的线条，仿佛能感受到那滔滔水势，能听到对岸狄虏营中隐约的马蹄与号角。

    三路并举，以战促和。

    中路主力强渡，东路水陆夹击，西路袭扰策应。

    一幅庞大而精妙的战争图景，正在这昏暗的暮色中，随着陈策那耗尽心力的一搏，缓缓展开，即将化为真实血肉的碰撞与燃烧。

    阿丑的目光，落在舆图旁一份关于太行山义军现状的报告上。

    她想起陈策曾说过，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这些散落在山野间的反抗火种，或许，也将成为决定这场浩大战役走向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她拿起笔，蘸了墨，就着最后的天光，在那份报告边，写下一行小字：“西路联络，首重诚意，许以战后安置，助其整合，可成奇兵。”

    写罢，她放下笔，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星辰未现，只有一弯浅淡的月牙，挂在东边的檐角。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舆图、沙盘、兵员、粮道、天气、乃至敌将的性格习惯……这些都将成为她需要熟悉和掌握的一部分。

    因为那个将一切扛在肩上的人，已经将他的棋盘，推到了她的面前。

    而她，必须尽快学会，如何在这纵横交错的线条与符号间，看出生机，看出杀机，看出那条通往光复与太平的、血与火铺就的道路。

    夜风微凉，带着远方黄河的水汽，隐约传来。

    大战，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