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瑶不在神树之下。”宋青书忽然道。
“什么?”
“神树的气息,在东南方向,磅礴如海,生机浩瀚。”宋青书抬手指向云海东南,“但夕瑶的气息……却在西南,一处被重重禁制封锁的花海之中。而且她的气息极其微弱,仿佛……快要消散了。”
众人一惊。
龙葵轻声道:“兄长是说,夕瑶仙子被囚禁了?”
“不是囚禁。”宋青书摇头,“更像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任其自生自灭。天界以秩序为尊,夕瑶因飞蓬之事私自挪用神树果实而触犯天规,却又因身份特殊不能严惩,便将她放逐在花海,抹去存在,直至神性消散。”
紫萱握紧拳头:“就因为为爱人一时冲动做出的事情?”
“因为他们,破坏了天界最看重的‘规矩’。”宋青书收回目光,“不过这与我们无关。我们来此是为风灵珠,只需完成与重楼的约定,与飞蓬一战即可。”
他看向景天:“但若要飞蓬真正觉醒,夕瑶是关键。她手中握有唤醒飞蓬神格的最后一把钥匙。”
景天脸色发白:“我、我真的不是什么飞蓬……”
“你是。”宋青书打断他,“只是你还没准备好成为他。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该见的人,想起该想起的事。”
他不再多言,盘膝坐在窗前,闭目调息。
众人各怀心事,在塔内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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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凌霄殿的召见比预想中更简短、更公式化。
高居九重玉阶之上的天帝并未现出真身,只有一团朦胧的、散发着无尽威严的金光。声音从金光中传出,宏大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人间修士宋青书,携三灵珠入天界,欲取风灵珠。按天规,风灵珠乃镇界之宝,不可轻予。然重楼有约在前,飞蓬因果在后。特准尔等前往‘忆海花田’,见夕瑶一面。风灵珠之事……待飞蓬将军归来再议。”
金光说完便缓缓消散,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文昌星君再次出现,脸色比上次更冷:“忆海花田在西南三千里外,乃天界禁地之一。吾只能送诸位至花田边缘,之后如何,全凭诸位造化。”
他抬手一挥,云海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众人踏上通道,不过片刻,便来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花海边缘。
这里的花与天界其他地方的仙花截然不同——不是绚烂多彩,而是一片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花朵形似铃兰,却大如碗口,花瓣薄如蝉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如叹息的声响。
花海中央,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背对众人,静静站立。
“夕瑶仙子便在花海中心。”文昌星君停在花田边缘,不再前进,“切记,此地禁制重重,莫要乱闯。日落前必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化作流光消失。
众人踏入花海。
白色花朵在脚下铺成柔软的地毯,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花瓣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吸入肺腑,竟让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悲伤。
越往深处走,那紫色身影越清晰。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紫色纱裙,长发及腰,发间没有任何饰物。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站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景天看着那背影,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熟悉到骨髓的、却又陌生得让他恐惧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出。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捂住胸口,心跳加速。
“景天?”唐雪见担忧地扶住他。
就在这时,花海中央的紫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却憔悴至极的脸。眉眼如画,唇色淡白,眼中盛满了千年的孤寂与等待。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景天脸上停留的刹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然后,她看到了唐雪见。
那一瞬间,夕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呆呆看着唐雪见的脸,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释然,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嘴唇轻轻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唐雪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景天身后躲了躲。
夕瑶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如即将凋零的花,眼中却涌出泪水:“果然……和我的脸一模一样……可我终究……不是你……”
她抬手,指尖轻触身旁一朵白色花朵。
花朵无风自动,缓缓绽放,花蕊中浮现出一颗青色的、内部有气流旋转的宝珠虚影。
风灵珠。
但只是投影,并非实体。
“风灵珠就在花海深处,与我的本体一同被封印。”夕瑶的声音轻如叹息,“你们想要它,就替我……做一件事。”
她看向景天,眼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让飞蓬……回来见我一面。哪怕只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