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涯、白念雪、东东、赵雷、杀十郎、理不通。
六位峰主盘腿坐于虚空之中，周身气息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
他们双目微阖，神态淡然，但体内传来的吸力，却如同古鲲吞海，恐怖得令人心悸。
那吸力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秦明能清晰地感觉到，以六位峰主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灵力如同被漩涡牵引，疯狂地向他们汇聚而去。
那些灵力在接近他们周身三尺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灵力被吸纳，被储存进他们体内那方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内天地”之中。
神通境强者，已然在体内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那是他们强大的根本，也是他们与寻常修士最大的不同。
内天地可以储存海量灵力，可以在战斗中随时调用，可以在危急时刻作为最后的底牌。
而每一次血月祭，都是他们扩充内天地、积蓄底蕴的最佳时机。
按理说，以六位峰主的修为，他们若是全力施为，瞬间就可以将方圆百里的灵力抽干。
但那又如何？
血月祭不停，灵雨便源源不断。
那天道降下的馈赠，仿佛无穷无尽，足以供应在场所有人不断地吸纳、储存、修炼。
秦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怪不得。
怪不得所有生灵，无论是人魔妖怪都如此期待血月祭。
可以说，一整年能不能好好发育，就看血月祭这几天吸得多不多了。
这样的异象，确是经天纬地，旷古绝今。
他揉了揉眉心。
眼泪，终于缓缓止住了。
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悲悯，也随着泪水的止歇，渐渐消散。
秦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依旧沉寂的心脏。
他猜测，那种情绪应该是受这颗心脏的影响。
这颗心脏，是血神以九天十地为祭、汲取天地道泽生机所炼制而成。
而血月祭本身，是天道怜悯众生所降下的福泽。
两者同出一源，皆来源于道，自然会产生共鸣。
天地道泽影响到心脏，心脏又影响到他，故而让他感受到了天地的情绪。
那种俯瞰众生、悲悯万物、却又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
好在，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秦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低头，看向下方。
然后他的脸色黑了。
小花正站在院子里的水坑中，蹦来蹦去。
是的，蹦来蹦去。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襦裙。
就是大年初一那天穿的那套，上面绣着小小的梅花，漂亮得很。
但此刻，那裙摆上已经沾满了泥水，星星点点的，脏得一塌糊涂。
小家伙浑然不觉，依旧在水坑里跳得欢快，每跳一下，就溅起一片水花，伴随着“咯咯咯”的笑声。
秦明：“……”
这熊孩子。
他飞身而下，落在小花身边，一把将这小泥猴从水坑里捞了起来。
小花正跳得起劲，忽然被拎起来，愣了愣，然后看清是秦明，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老爷老爷！你看你看！”
她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递到秦明面前。
那是她刚才接的一捧雨水。
小手上沾满了泥，但那捧雨水却清澈得很，在手心微微晃动，映着天上的日月光芒。
“老爷快看！”
小花兴奋得小脸通红，“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春天！到处都是生命的味道，好舒服啊！”
秦明愣了愣。
小花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以前在别的地方，那些大妖怪不给我们抢，每次血月祭，我们只能躲得远远的，等他们吸够了，剩下一点点，才敢偷偷去喝……”
她的声音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秦明听着。
他想起小花刚跟着自己时那副瘦小的模样，想起她第一次吃到苹果时那满足的表情，想起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藏东西、什么都舍不得扔的习惯。
那些都是穷怕了的孩子才会有的习惯。
原来，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在遇到自己之前，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血月祭这样的盛宴，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等那些大妖吃饱喝足，才敢去捡一点残羹剩饭。
秦明蹲下身，与小花平视。
小家伙还在兴奋地说着：“不过现在好了！到处都是！想喝多少喝多少！”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捧着的那捧水，又抬头看向秦明，有些着急地说：“老爷你快接住，小花手太小了，要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