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以小花如今的修为和跟脚,掉下去也摔不着淹不死,但看着那下面还漂浮着海妖残骸的浑浊海水,秦明总觉得有点膈应。
这海水估计阿三哥喝上两口都得直摇头。
“知道啦!”
小花笑嘻嘻地应着,手腕一抖,法力轻震,将那挣扎的小海妖震晕,然后随手将它抛回海里,又兴致勃勃地继续垂钓,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看着小花天真烂漫、全然不受方才那血腥杀戮影响的样子,秦明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秦明转头,见是神剑峰的李铮师兄,他身后还跟着五六名各派弟子,皆是方才战斗中表现出众、修为至少在神火境后期乃至巅峰的佼佼者。
众人走到近前,在李铮的带领下,齐刷刷向秦明抱拳行礼,神态恭敬。
“秦神子。”
李铮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叹服,“经此一战,方知神子神通,实乃惊天动地。我等……佩服之至。”
他身后,一名身着丹王阁服饰、面容清秀却目光沉稳的青年弟子忍不住接口。
“在下丹王阁柳随风,久闻青溪宗秦神子之名,今日得见,方知传闻不及亲眼所见之万一。神子手段,当真神乎其技。”
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画面中,措辞间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
秦明微微一笑,拱手还礼:“李师兄,柳师兄,诸位道友过誉了。适才不过是情势危急,不得已而为之。诸位道友临阵不惧,奋勇杀敌,配合默契,方是稳住局势、夺回关隘的关键。”
柳随风连忙摆手,苦笑道:“秦师兄切莫折煞我等。我等虽非第一次来这南海边关与海妖厮杀,但哪一次不是小心翼翼,结阵而行,往往苦战数个时辰,付出不菲代价,方能勉强击退一波攻势,像今日这般摧枯拉朽,须臾间令妖潮溃退,实乃生平仅见。秦师兄此举,不知免去了多少同道的伤亡,挽救了多少边军将士的性命,功德无量!”
他这番话,显然道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其余几名来自精英弟子也纷纷点头,看向秦明的眼神更加热切与敬佩。
他们皆是各宗天骄,心高气傲,但面对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与力挽狂澜的壮举,也不得不真心叹服。
气氛稍缓,少年心性使然,加上刚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众人很快便熟络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交流起来。
交谈中,秦明了解到,这些前来边关的弟子,目的各异。
有如李铮这般,为磨砺剑意、印证所学,寻求生死间的突破。
有如柳随风,既为丰厚宗门贡献,也为采集南海特有的、可用于炼丹的稀有妖材或矿物。
当然也有如万佛塔的僧人,为践行“降妖伏魔、普度众生”的佛法宏愿。
“说起来,这南海防线,当真历史悠久。”
御兽宗一位名叫石虎的彪悍弟子感慨。
“听门中长辈提及,早在数千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年代,这些边关要塞的雏形便已存在。那些海妖,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与我人族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
隐剑阁一位名叫冷枫的剑修点头,声音冷冽如铁。
“历代王朝,无论兴衰更替,无一不将经营南海防线视为重中之重。耗费的人力物力,堪称天文数字。也正是依托这些经营数百上千年的雄关险隘与镇海大阵,人族才能在这片荒芜的南疆海岸线上站稳脚跟,保住后方膏腴之地与亿兆黎民。”
秦明静静听着,心中念头转动。
他想起了临行前李天涯师叔的沉默,以及绿裙长老关于“活着才有希望”的教诲,还有六位峰主对朝廷点名让他前来可能存在的疑虑。
或许,这正是在这末法之世,看似腐朽臃肿、内部倾轧的朝廷,与实力强大的各大仙宗之间,能维持一种微妙平衡与表面合作的根本原因。
朝廷,代表着秩序、疆域与对亿万凡俗百姓的统治。
它或许低效,或许内部蠹虫丛生,但正是这个庞大的官僚与军事体系,在组织人力物力,年复一年地修建、维护着这些关系到整个人族存续的边防要塞,承担着抵御外族入侵最前线、最沉重的压力。
没有朝廷,仅靠各自为政、传承与利益诉求各不相同的仙宗,很难想象能建立起如此绵长、坚固且成体系的防线。
而各大仙宗,虽然实力强横,掌握着超凡力量与资源,但正如李天涯师叔所暗示,他们各有道统传承,各有山门利益,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历史上更不乏纷争。
让他们放弃超然地位,去全面接管凡人王朝的繁琐政务与边防重担,既无意愿,也未必有能力做得更好。
何况,一旦某个或某几个仙宗真的统合起来,形成一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庞然大物,那与另一个更加集权、更难以制约的“朝廷”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