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智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那悲戚之色中又添了几分凝重,他缓缓点头。
“贫僧知晓。此二人恶名昭彰,乃是近年来为祸一方的魔头。”
秦明继续追问:“那师兄可知,他们曾从你们万佛塔……或者说,从这黄金湖区域,获得了一门邪恶功法?”
听到此言,怀智身躯微微一颤,闭上双眼,深深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悔恨。
“秦师兄既然问起,此事……此事归根结底,还是贫僧的罪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低沉地讲述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约莫是十年前,这黄金湖底,师……不知何故,时常会传出一种扰人心神的魔音。许多值守的弟子受其影响,心性渐变,戾气横生。当时贫僧修为卡在瓶颈,急于突破,定力不足……在一次湖边诵经时,不幸被那魔音趁虚而入,心神失守,竟……竟失足跌入了这黄金湖中!”
他脸上浮现出后怕与羞愧交织的神情。
“待诸位师兄弟将贫僧救起时,贫僧已是神志不清,状若癫狂。在浑噩之间,竟……竟以指代笔,蘸着自身渗出的鲜血,在一张黄纸上胡乱涂鸦……后来,寺中长老察觉异常,联手将贫僧镇压于佛塔之下,日夜以无上佛音洗涤魔障,历时许久,才使贫僧侥幸恢复清明。而事后清理时才发现……贫僧癫狂时那无意识的涂鸦,经由魔气侵染,竟……竟诡异地形成了一门杀人练功的邪恶法门!”
怀智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长老们发现后,惊怒交加,当即将其列为禁忌,当场销毁。可万万没想到……当时在场人员混杂,竟有寺中弟子被魔气侵蚀心智之人,暗中将部分内容抄录了一份……这才导致了后来黑白二老得到残篇,造下无数杀孽!贫僧……贫僧追缴多年,却始终未能寻得他们的踪迹,无法清理门户,以赎罪孽……”
说着,他眼中已满是愧疚与痛苦之色,仿佛那十年的坚守与追查,都难以洗刷这无心之失带来的业障。
秦明听着这曲折的缘由,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立刻联想到,十年前,“该”在湖底可能因压制血魔而偶尔失控,散逸出的魔念影响了湖上僧人。
怀智不幸中招,癫狂间,其意识或许被湖底血魔间接引导,才无意识地将某种邪恶的血脉修炼法门绘制了出来。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当真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与事,却被无形的因果丝线紧密缠绕,一环扣着一环,一重绕着一重,最终编织成一张难以挣脱的巨网。
想到这里,秦明看着沉浸在悔恨中的怀智,忽然哈哈一笑,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怀智师兄,不必再追查了。那黑白二老……已经死了。”
“什么?!”
怀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翕动,还未及问出详情。
却见秦明已转过身,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身影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有几分洒脱不羁。
他并未再多言,径直朝着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留下怀智一人愣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怀智呆呆地看着秦明远去的背影,合十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自从十年前酿下大祸,他便自请镇守这苦寒的黄金湖,日夜受风沙寂寥的折磨,既为赎罪,也为暗中追查黑白二老的踪迹,以期清理门户,弥补过错。
这沉重的枷锁,已在他心头压了整整十年!
如今,骤然听闻这纠缠他十年的梦魇的元凶已然伏诛,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在瞬间被移开了大半!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解脱,有茫然,更有对秦明那轻描淡写一句话背后所蕴含力量的敬畏。
他朝着秦明离去的方向,亦是朝着那已恢复平静的黄金湖,极其郑重地,躬身拜了三拜。
一拜谢师叔祖授功之恩;二拜谢秦明告知消息,解其心结;三拜则是告慰那些因那邪功而死的无辜亡魂。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他转身,看向那些已收拾好行装、装好湖水的师弟们,沉声道:“众位师弟,启程,回塔!”
等到那佛塔下的炉灰被风吹得扬起,秦明这才后知后觉万佛塔弟子已经全部离去。
那些原本依附于此地的牧民,见佛塔僧众撤离,也纷纷收拾起帐篷与牛羊,跟随着迁徙,离开了这片苦寒之地。
秦明环顾四周,不过短短半日功夫,这原本因万佛塔驻守而香火鼎盛的黄金湖畔,转眼间便只剩下一片空旷寂寥。
风声掠过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