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除了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气氛庄严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清香。
秦明目光扫过那些菜肴,多是些青菜、豆腐、菌菇之类,色泽清淡。
他忽然心念一动,带着几分好奇,笑着问身旁的怀智。
“怀智师兄,敢问贵寺炒菜所用,是何油脂?”
怀智不疑有他,坦然答道:“阿弥陀佛,佛门子弟持戒精严,救生而不杀生,不沾荤腥,自然用的是豆油、菜籽油等素油。”
秦明嘴角微扬,继续问道:“哦?豆油?可那大豆亦是世间生灵,落地生根,发芽成长,亦有生命。将其碾压破碎,榨取精华,这……难道就不算杀生吗?”
他这话问得颇有几分刁钻,带着点探讨的意味。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小时候就有。
你看啊,老师说这个植物啊,它也是有生命,我们要爱护它们,那伤害植物算不算杀生?
怀智和尚闻言,神色不变,显然对此类问题早有应对,从容解释。
“秦师兄此言差矣。佛经有云,世间生灵,乃是指有情众生。草木金石,虽有其性,却无有情识,无喜怒哀乐,不受那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之八苦,故而算不得杀生。”
“原来如此。”
秦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随即话锋又是一转,追问起来。
“那依师兄所言,若是那大豆有幸,得了天地造化,机缘巧合之下成精成怪,开启了灵智,有了喜怒哀乐,懂得趋吉避凶,那它便算是‘有情众生’之一了吧?”
他顿了顿,看着怀智和尚,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如此,贵寺使用豆油,岂不是在无形中,扼杀了一个可能诞生的‘有情众生’?这……难道也不算杀生吗?”
此言一出,怀智和尚脸上的从容凝固了一刹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惯常的佛理在此刻仿佛陷入了一个悖论的循环。
主要是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佛法向来广大,凡俗之人只敢信奉,从不质疑。
他怔在原地,眉头微蹙,显然秦明这个假设性的问题,触及了佛理中一些极少被深入探讨的模糊地带。
沉默了片刻,怀智和尚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郑重地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先是向着秦明深深行了一礼,语气变得异常沉静而肃穆。
“秦师兄机锋锐利,发人深省,是贫僧着相了。若依此论,贫僧与寺中众人,日日饮食,确是在无意间,欠下了这天地间无数可能的‘债’。”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坦然,缓缓说道:“既如此,贫僧唯有发下宏愿。待贫僧圆寂之后,魂魄归于天地,这具皮囊血肉,便尽数融入脚下大地。届时,那大豆之流,或其它草木精灵,若需滋养,尽管来食贫僧血肉,以此因果,或可稍赎贫僧此生为满足口腹之欲,所可能造下之业障。”
这番话语,出自一位神火境高僧之口,带着一种沉重而决绝的意味,反倒让秦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本就调侃一句,不曾想这怀智竟然有如此心境。
斋堂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只有长明灯的灯花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噼啪声。
秦明见怀智和尚应对得如此郑重乃至决绝,反倒不好再继续调侃下去。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那略显凝滞的气氛,拱手道:“佛门中人机辩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方才不过是秦某一时戏言,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怀智师兄海涵。”
怀智和尚见秦明主动揭过此节,神色也缓和下来,脸上重新浮现那悲悯平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宏愿并未发生过一般。
他侧身引手,道:“秦师兄言重了,探讨佛法,何来得罪。斋饭已备好,二位请自便。”
秦明领着小花,取了两副洁净的木制碗筷,随着僧众的队伍依次打饭。
不得不说,这万佛塔的斋菜虽然清淡,但做得极为用心。
青菜翠绿欲滴,豆腐嫩滑爽口,菌菇鲜美异常。
尤其是那一小碟腌萝卜条,色泽橙黄透亮,咬下去“咔嚓”作响,酸甜爽脆,极为开胃。
小花吃得眼睛发亮,一根接一根,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不禁让秦明想起某个吃着斋饭就把案子破了的锦衣卫。
用过这颇具风味的斋饭,怀智和尚又关切询问:“秦师兄,夜色已深,寺中尚有简陋客房可供歇息,不知二位……”
秦明婉言谢绝:“多谢师兄好意,不过我等自有安排,不便叨扰。”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在寺内居住,那无处不在的佛韵梵唱,听久了确实让人心神不宁。
辞别怀智,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