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肉痛与怨怼的复杂神色。
他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记响亮耳光的灼热感,心中一阵憋闷。
“回府!”
他没好气地一挥袖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转身率先朝城主府方向走去。
一众亲兵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连忙簇拥着自家城主,沉默地跟上。
走在回府的路上,李谨言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损失了二十万灵石的剧痛依旧啃噬着他的心。
但秦明最后那句关于“提携”、“高升”的话语,又像是一剂诱人的迷药,让他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京城李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派核心子弟秘密前来,还要借用传送阵前往西域深处……”
他低声嘀咕着,眉头紧锁,试图从这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背后的真相。
“听说最近西域那些不开化的蛮族部落蠢蠢欲动,屡次犯边,劫掠商队,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几个大部族正在暗中串联,图谋不轨……难道,李家是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或者说,他们此行,根本就是为了此事而去?是去联络?还是……另有所图?”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接近真相。
这些盘踞中原的顶级世家,手眼通天,布局深远,绝不会无的放矢。
若真如此,这流风城作为通往西域的重要门户,岂不是成了风暴眼?
而自己这个城主,若能把握住机会,在这位“李公子”身上狠狠投资一把。
将来若是李家在西域真的有所斩获,或者平息了蛮族之乱,论功行赏之时,还怕没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那调回中原,加官进爵的美事,或许就不再是空中楼阁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李谨言越想越是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朱紫,立于朝堂之上的风光景象。
连带着脸上的疼痛和心口的滴血感都减轻了不少,甚至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而得意的轻笑。
然而,这笑声牵动了嘴角的肌肉,那被秦明扇过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刺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屈辱。
这让他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又阴郁下来。
他目光一扫,恰好落在身旁亦步亦趋、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副将身上。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起。都是这群废物办事不力!
若是他们能早点找到黑白二老的踪迹,若是他们能更“英勇”一些,自己何至于在那位公子面前如此丢脸,又何至于白白损失二十万灵石!
念头及此,李谨言猛地停下脚步,在副将错愕的目光中,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副将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属下无能!属下该死!请城主息怒!”
李谨言喘着粗气,看着副将那狼狈的模样,心中的郁气似乎宣泄出去一些。
这才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满意地转身,准备继续回府。
可就在他刚迈出两步,左脚甚至还未完全落地的瞬间!
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猛地从他心口炸开!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恶鬼,用冰冷的利爪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撕扯、啃噬!
不仅仅是血肉,仿佛连他的神魂都在被某种东西一口口地吞吃!
“呃啊——!”
李谨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胸口,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浸湿了全身官服,脸色惨白如纸,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城主!”
“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扶起城主!”
“我靠,城主死了!”
“真类假类,我康康。”
身后的亲兵护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想要上前搀扶。
然而,此刻的李谨言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了。
他的意识被无边的痛苦彻底淹没,仿佛坠入了无边炼狱。
君子蛊,发作之痛。
云来居小院内。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老板娘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正坐在石凳上,纤纤玉指捻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笑意盈盈地喂到小花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