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眼中燃烧的火焰固然炽烈,却也带着拒人千里的孤绝与戒备。
这般心性,自不会开口乞求他的丹药。
秦明无意施舍,更无意强求。
他收回目光,脚下微动,身形便如流云般飘然而上。
那最后五十余级足以压垮寻常修士的恐怖石阶,在他脚下仿佛成了寻常山道,三步并作两步,白衣胜雪的身影已轻盈地踏上了登天梯的尽头。
那片被稀薄云雾缭绕的平整平台。
平台中央,先前在下方宣讲规则的那位青溪宗弟子,此刻正负手而立,头颅微昂,摆出一副俯瞰众生、高深莫测的姿态,努力维持着仙门弟子的威仪。
他正待酝酿几句训诫之词,给即将登顶的“幸运儿”们一个下马威,目光却猛地凝固!
只见云雾微散,一道飘逸如谪仙临凡的白衣身影,施施然走了上来。
步履从容,气息悠然,别说狼狈,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尘埃!
那弟子心头剧震,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哪像是刚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问心路?
倒像是哪位师叔祖闲庭信步从后山溜达过来了!
这气度……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装出来的高深瞬间有些挂不住。
紧接着,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景象出现了。
“呼…嗬…嗬嗬……”
伴随着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两个极其狼狈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石阶边缘挣扎着翻上了平台。
当先一个,正是富四海。
他肥胖的身躯如同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巨兽,昂贵的锦袍早已被汗水、尘土和石阶磨蹭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星星点点的暗红血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由药力激发时的潮红迅速褪去,变成一种虚脱的蜡黄,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发间滚滚而下。
刚一离开石阶范围,那压顶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被他半拖半拽弄上来的刘铁柱,更是直接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老头儿枯瘦的身体蜷缩着,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浑浊的眼睛翻着白,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青溪宗弟子看着旁边云淡风轻的秦明,又看看地上瘫着的两位。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茫然与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
这……他们走的是一条路吗?
一个像是来视察,另外两个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更关键的,他当年没有爬上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勉强压下心头的诧异,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持者的威严。
“咳……嗯!恭喜几位,成功闯过第一关‘问心路’,登顶天梯!”
话音未落,瘫在地上的富四海猛地倒抽了几口大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挣扎着,用双臂硬生生撑起沉重的上半身,脸上汗水混着泥污往下淌,他抬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胖脸,对着那弟子,声音嘶哑地怒吼。
“恭……恭喜个屁!你们青溪宗这考核……他娘的是人干的吗?!这破梯子……简直要命!你看看后面……还能有几个人爬上来?!”
他指着下方云雾缭绕,几乎看不到人影的漫长石阶,语气充满了悲愤和劫后余生的控诉。
即便是他周身的法宝符文也差点死在半道上。
那弟子看着富四海狼狈又愤慨的样子,脸上那点强装的高深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和促狭的笑意。
“这位师弟,莫急。”
他语气放缓,带着点“真相即将揭晓”的意味。
“既然你们已登顶,告知你们也无妨。其实这第一关‘问心路’,考校的根本并非是否能够真正抵达这平台之顶。”
“什么?”
富四海眼珠子一瞪,连喘气都慢了半拍。
秦明眉梢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外的微讶。
那弟子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时限两个时辰。真正的考验在于,在这两个时辰之内,你是否能坚持在这天梯之上,不断向上攀登!无论你身处第几级石阶,无论你速度是快是慢,只要你未曾放弃,未曾停下脚步,未曾被压力彻底压垮而退出阶梯范围……那么,两个时辰之后,你便算通过了这第一关!”
此言一出,平台上一片死寂。
富四海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从愤怒迅速转为极致的错愕,然后是巨大的荒谬感,最后化作一股被愚弄的羞恼直冲头顶!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