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而彻底,是内丹在蕴含古阵杀伐之力的光剑贯穿下,不堪重负,彻底崩碎。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四肢百骸疯狂流逝,带来灭顶般的虚弱与冰冷。
紧接着,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声更细微、更清脆、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咔嚓”轻响,在她识海之中悄然迸裂!
是她神魂之上那封锁了属于狐妖银烬所有记忆的坚固壁垒!那道壁垒本就因之前的冲击而摇摇欲坠,此刻在这致命的外力冲击震荡下,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冰面,瞬间分崩离析!
无形的枷锁碎裂,被封存的记忆洪流,如同挣脱了堤坝的滔天巨浪,汹涌澎湃地冲入她此刻空白一片的识海!
小镇上的相遇,与沈晏清的结伴进京,京城的朝夕相处,沈府的点滴温情,深夜水潭边的救助,与赤霄灵山数百年的相伴,百灵根园的点化,清芷的温柔和烬渊殿内的甜蜜岁月,十尾力量的爆发……
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片段,如同破碎的琉璃被瞬间重组,清晰无比,连贯成章!
最后定格的,是紫琰那双冰冷的紫瞳,和他消去她记忆时,指尖那令人战栗的触感。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属于我”的疏离感,所有的记忆断层,在这一刻,被这汹涌的记忆洪流彻底填补、融合!
她想起来了!全部!
那被封印的、她自认为属于狐妖银烬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是她切切实实经历过的人生!
所有的身份,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因果,在这一瞬间,归于一体,重铸了她的“自我”认知!
原来……她就是银烬。从来都是!
然而,伴随着回归的记忆一同侵袭她躯体的,是尖锐的痛苦与无力,在她生命即将随着碎裂的内丹一同流逝的此刻!
“爹爹——!!!”
赤霄破碎的嘶吼带着绝望的惊恐,手中那柄凝聚了全部杀意的火焰长枪,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化作赤红的火星,无声湮灭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的身体比思想更快,如同离弦之箭飞扑而出,冲向那道坠落的月白身影。狂风卷起他的红发与衣袍,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却快不过他心碎的速度。
赤霄稳稳地接住跌落的银烬,落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他双膝一软,颓然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温热的鲜血正从银烬身上那几个狰狞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赤霄环抱着她的手臂,更在两人身下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而凄艳的红。
“不……不要……”赤霄浑身冰冷,颤抖得如同秋日的落叶。他紧紧抱着怀中迅速失温的身体,慌乱地试图用手去捂住那些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本能地催动体内妖力,一股脑地往银烬体内灌输,试图修复那可怕的创伤,留住那迅速流逝的生命力。
然而,输入的妖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那鲜红的血液依然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渗出,怎么捂也捂不住,反而将他的双手也染得一片猩红。
刚刚挣脱束缚、正待反击的斗姆元君,停下了动作,星眸中闪过一丝愕然与复杂的情绪,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
风雪不知何时又起,呜咽着卷起细碎的雪沫,试图掩盖那刺目的鲜红,却只让一切显得更加凄冷与绝望。
赤霄心神俱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银烬身上,再也无法维系那庞大而凶险的缚仙阵。失去了操控者的阵法光芒迅速黯淡,符文崩解,束缚着另三名天将的光索也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
三名天将得以脱身,立刻飞身回到斗姆元君身侧,虽略显狼狈,但威势犹存。
一名面容刚毅的仙将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气息微弱的银烬,以及那抱着她、悲恸欲绝的赤霄,沉声向斗姆元君请示:“真君,那银烬内丹已碎,生机断绝,恐已无力回天。这青丘妖王此刻心神失守,正是擒拿良机。是否……” 他知晓斗姆元君与银烬在天宫时似有些许交情,故询问时语气带着斟酌。
斗姆元君的目光落在下方,银烬的气息确实微弱如风中残烛,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赤霄的悲痛与绝望,也做不得假。她星眸中光芒微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缓缓抬手,制止了这名仙将的提议,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暂且……不必。”
擒住这心神崩溃、了无生趣的妖王,此刻意义不大。而银烬……若真就此陨落,也算是省却了一番手脚,尽管方式并非她所愿。她心中那点因旧识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在此刻的惨状面前,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雷鸣!那声音并非来自远方,而是仿佛直接在头顶炸响!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方才还只是铅云低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