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银烬理智上不断提醒自己,她并非原主,清芷的遭遇与她并无直接关系,但那份因琼浆而变得无比敏锐的“感知”所传递来的、仿佛源自灵魂共鸣的虚弱信号,却让她无法全然置身事外。就像亲眼目睹一件精美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明知不属于自己,也难免生出惋惜与提心吊胆之感。
她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平静。
身旁的赤霄敏锐地察觉到了银烬气息的细微变化,偏头看向她,眼眸中带着询问。但银烬此刻心绪纷乱,并未回应他的目光。
这份潜藏的不安与烦躁,让她对周围喧闹的歌舞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也让她未曾立刻注意到,一个看似醉醺醺的少年,正步履不稳地朝着她与赤霄所在的方向“无意”撞来。
“让、让一让……”甩着火红狐尾的少年,仿佛真的醉得厉害,脚下踉跄着,手里还端着一杯色泽瑰丽、香气却异常浓烈黏稠的琼浆,嘴里含糊地嚷着。
紧接着一声“哎呀!”少年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那杯琼浆不偏不倚,朝着银烬所在的方向泼洒过去!
那琼浆显然不是寻常酒水,色泽奇异,带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香气,一看便知若是沾染到衣物上极难清理。
一直如同守护神般紧贴在银烬身侧的赤霄,反应极快,几乎在炎黎脚下踉跄的瞬间,他已霍然起身,身形微转,便已完全挡在了银烬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背后。
“哗啦——!”
黏稠甜腻的琼浆尽数泼洒在了赤霄那件质地上乘的披袄前襟上,迅速洇开一大片难看的深色污渍,浓烈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炎黎仿佛这才被“惊醒”,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了惊慌失措,他手忙脚乱地站稳,连连对着赤霄鞠躬道歉:“对、对不起!妖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脚下打滑……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上前,掏出手帕想帮忙擦拭,同时急切地说道:“妖尊,这‘蜜心浆’最是黏腻难除,需得用特制的‘清露’尽快清洗!我、我这就带您去……”
他表现得焦急万分,等着赤霄动作。
赤霄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狼藉的污渍,眉头轻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烦。他并未理会炎黎伸过来的手帕,更没有要跟他去清理的意思,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炎黎那张写满“愧疚”的脸,又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几个看似关切围拢过来的年轻狐族,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意外。
炎黎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妖尊竟然不上当!他连忙给隐在稍远处的几个同伴递了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就在赤霄拒绝清理、注意力被炎黎和胸前污渍短暂吸引之时,旁边另外两名早就“等候多时”的年轻狐族突然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一左一右,目标明确地直奔银烬!
“王父阁下,一个人坐着多闷啊!跟我们一起跳舞吧!” 其中一个活泼的少女说着,伸手就去拉银烬搁在膝上的手腕,想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往人群最密集、最热闹的舞圈中心。
然而,他们的动作快,赤霄的反应更快!或者说,他的注意力从未真正从银烬身上移开过。
就在那少女的手掌触碰到银烬手腕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已精准地扣住了少女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赤霄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金色的眼眸中寒意凛冽,如同极地寒风般扫过那两名意图“拉人”的狐族,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放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重压和毫不掩饰的警告。那少女被他的目光一扫,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松手后退。另一名同伴也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炎黎见赤霄反应如此迅速且强硬,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心知自己的小伎俩已被看穿,再纠缠下去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他连忙对着赤霄又是一番点头哈腰的道歉,然后不动声色地向远处的白云羿投去一个“兄弟我尽力了,但对手实在太过敏锐顽固”的无奈眼神。
白云羿在舞圈边缘,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看到炎黎的计策宣告失败,他心中那点刚刚因琼浆和热烈气氛而鼓胀起来的勇气与希望,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而此刻,赤霄在打发走炎黎几人后,并未立刻坐下,反而微微俯身,靠近银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爹爹,可是觉得此处太过喧闹吵杂?”
他早已察觉到银烬有些心不在焉,对周围的欢闹兴致缺缺。加上这场明显人为的“意外”,更让他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银烬此刻心绪确实纷乱。体内对那株芷草脆弱状态的敏锐感知,如同不断拉紧的弦,让她没由来的烦躁不安。周遭的喧闹歌舞、甜腻酒气,此刻听在耳中、闻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