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听闻苏慕长老的判断,心中先是涌起一阵欣喜。然而,这份欣喜还未完全蔓延开,一个更让他关心的问题浮现,他脱口而出:“那……记忆呢?爹爹,你的记忆可曾恢复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银烬,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又隐藏着深切的惶恐。他既希望她能想起过往,想起他们之间的一切,又害怕那些痛苦的记忆会再次折磨她,更害怕……她想起一切后,会如何看待他们之间因已然发生超越常理的肌肤之亲而变得尴尬的关系。
银烬迎着赤霄复杂难辨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眼眸里是一片清澈却空茫的平静:“没有。”
她并未提及昏迷中那些冲击神魂壁垒的破碎画面,也未诉说那几乎要将她拖入永恒沉眠的绝望与无力感。那些感受太过混乱与私人,连她自己都尚未理清,更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是客观地陈述了结果:“力量似乎回来了不少,但过去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个答案让赤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因失去记忆而产生的痛苦或迷茫,只有一种近乎疏离的淡然。
他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有些失落的笑容,低声道:“无妨……只要爹爹好好的,”他随即想起已成功到手的九幽炼魂玉,接着道,“九幽炼魂玉已到手,即刻便可与西荒换取定魂珠,为爹爹恢复记忆。”
听闻赤霄的话,银烬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昏迷中那些汹涌而来的、属于“原主”的激烈情感碎片——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感,虽未让她恢复记忆,却让她直观地感受到那份记忆所承载的重量与痛苦。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警惕:一旦彻底接纳那些磅礴而陌生的记忆,属于她“自己”的意识,是否会就此被覆盖、被影响,甚至……被取代?
她并非抗拒知晓原主过去,而是抗拒那种可能失去“自我”的未知。
“此事……”银烬开口,声音透着隐隐的推拒,“不急在一时。你伤势未愈,还是先别为我的事劳心费力,养伤要紧。换取定魂珠、恢复记忆……还是等你伤势痊愈之后再说吧。”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完全是一副为赤霄考量的姿态,让他一时无法反驳。
不等赤霄回应,银烬立刻自然地岔开了话题,目光转向殿外,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问道:“说起来,织绮姑娘和白云羿呢?他们情况如何?”
银烬成功地将焦点从恢复记忆这件让她感到排斥的事情上移开,转而关心起白云羿与织绮的安危。赤霄虽心有不甘,他想知道银烬为何对恢复记忆如此回避,但见她神色坦然,便也不再多言,顺着她的话答道:“织绮姑姑消耗颇大,但未受重伤,已回去调息。白云羿……”
一提及白云羿,赤霄的脑海中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银烬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在那小子身前,硬生生承受了紫琰一击的画面!那股当时几乎让他心脏停跳的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刺骨的醋意再次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酸意与暴戾情绪,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和敷衍,对白云羿的状态一笔带过:“……他没死,好得很。”
这简短到近乎冷漠的评价,与他之前提及织绮时的平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银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不自然的僵硬,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只是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内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三长老白闻笙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恰好打破了银烬与赤霄之间那略显沉寂的氛围。
他一眼便看到已然苏醒、正靠坐在冰玉榻上的银烬,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上前几步,对着银烬便是郑重一抱拳,深深施了一礼:“王父阁下!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后怕,“白闻笙在此,叩谢阁下对犬子的救命之恩!”
他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满是肃然:“当时情况,我已听云羿那不成器的孩子说了。若非阁下您挺身相护,挡下那紫琰含怒一击,那小子……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他回想起白云羿描述的那道恐怖紫芒,以及银烬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决绝,心中仍是悸动不已。他深知,以银烬当时的状态硬接那一击,也几乎是九死一生!
“此恩重于山岳,我白闻笙没齿难忘!” 白闻笙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往后,王父阁下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青丘道义,在下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银烬看着神情激动、感激涕零的白闻笙,眼眸中却是一片平静,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清晰淡然:“三长老言重了。此事本就是我们考虑不周,擅自将白云羿带入那等险地。既然带他去了,自然要尽力护他周全,将他完好带回。这是分内之事,无需挂齿,更谈不上恩情。”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丝毫没有居功自傲之意。这份淡然与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