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日清晨,眼见银烬依旧呼吸平稳地沉睡着,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赤霄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猛地站起身,因动作过猛而牵动内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他转向在一旁静坐的苏慕长老,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粗粝:“苏慕长老!她为何还不醒?!”
苏慕长老看着眼前这位几乎快要被担忧吞噬的妖王,心中暗叹。他起身走到冰玉榻前,伸出两指,再次仔细探查银烬的脉象与体内气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抚着长须,眉头微蹙,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按常理而言,王父阁下体内伤势已趋于稳定,那异种能量也已被压制消散。她的伤势原本比妖尊您要轻上一些,加之这奇异的自愈体质,按理说……这几日确实应该苏醒了。”
他顿了顿,看着赤霄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补充道:“然而,在下反复探查,王父阁下气息平稳悠长,体内生机勃勃,甚至比寻常时更为充盈……确实并无大碍。至今未醒,或许……是与她这特殊的体质有关,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自我修复或是……我们尚未知晓的状态之中。”
这个解释并不能让赤霄满意。他想要的不是一个“或许”、“可能”的猜测,而是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她能立刻睁开眼看着他、告诉他她没事的保证。
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目光死死锁在银烬平静的睡颜上,一股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冰玉榻上,银烬的意识沉浮于一片混沌的深海。
外在的伤势在灵药与自愈之力下缓缓平复,但神魂深处,一场更为凶险的拉锯战却在无声地进行。她体内那因濒死而、又被寒冰玉榻引动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不止修复着肉身,更在不自觉地、一次次地冲击着紫琰设在她神魂深处的记忆禁锢。
在那股庞大力量的冲击下,禁锢开始松动。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些被尘封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挤入了她浑噩的识海。
风雪漫漫中……枯瘦的手掌无力垂落……
……她感受到怀中躯体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变得冰冷……
戮仙台……凛冽的鞭风……
青年绝望而温柔的眼神……
……她被束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纤细的身影在雷鞭下消散,最终化为一株光华黯淡、叶片蜷缩的芷草……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唯一可能施以援手的存在,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哀恸:“紫琰……帮我……救救……”
……而那个紫发紫瞳的男人,只是漠然地缓缓摇头,“灵气已彻底溃散,本源近乎湮灭……救不回……”
救不回……
救不回!
那股瞬间席卷而来的、足以摧毁一切信念的挫败感与无力感,如同最粘稠的沼泽,从记忆的缝隙中蔓延开来,紧紧缠绕住她的意识。一次次地失去,一次次地徒劳……那是一种银烬从未有过的,只觉活下去都失去了意义的绝望。
仿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更高的意志和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情绪,如同最阴毒的诅咒,在意识深海中悄然蔓延,蚕食着她的求生意志。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她意识深处回荡:
放弃吧……
太累了……
就这样沉睡下去吧……不要再面对那些无力改变的痛苦……
她的气息依旧平稳,但神魂的光芒却似乎在渐渐黯淡,仿佛真的要顺应那低语,沉入永眠。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界——
另一股更加本源、更加炽烈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骤然爆发!
那是属于银烬自身——那个经历两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即便孤立无援也要逃过抹杀结局,历经磨难也从未真正低过头、从未放弃过求生的她——的强烈意志!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印记般缠绕在她妖丹之上的月华芷,似乎清晰地感应到了主人意识中那危险的消沉。它猛地爆发出清冷而柔和的辉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濒临冻结的神魂,温柔而坚定地驱散着那企图侵蚀她意志的绝望阴霾。
求生的本能与月华芷带来的温暖慰藉,汇成了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量,开始在她的识海中,与那试图让她沉沦的绝望记忆与消极情绪,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冰玉榻上,银烬平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赤霄的眼睛。
“爹爹!”
赤霄几乎是扑倒在榻边,声音因极致的紧张与期盼而剧烈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银烬微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