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银烬此刻应该已经拂袖而去,甚至可能对他施以惩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看着他用餐。
这份异常的平静,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更让他感到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不知道底下酝酿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赤霄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银烬一眼。对方正垂眸看着桌面,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清冷眼眸中的情绪,让人无从窥探。
他终于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的玉箸,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低声问道:“爹爹……你……不生气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屏住呼吸,金瞳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银烬,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银烬抬眸,平静无波的眼眸对上赤霄惶惑的视线,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药,哪来的?”她一开始确实是有些恼怒的,甚至动过干脆一走了之的念头。但把人吃干抹净后提礻库子就跑的渣男行径,实在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逃避不是她的风格,总要面对将事情处理干净,以杜绝后患。
赤霄被她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地低声道:“……偶然在外界得的。”他不敢说是自己处心积虑、特意准备的,那无疑会坐实他卑劣的算计。
银烬看着他心虚躲闪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绝非“偶然”那么简单。但她没有立刻戳破,只是继续追问,目光锐利:“还有吗?”
赤霄下意识地点头,老实交代:“还、还有一颗。”说完才意识到失言,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交出来。”银烬的语气不容置疑。
赤霄不敢违抗,像是上交赃物般,乖乖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了过去。他看着银烬接过玉瓶,似乎误解了银烬的意图,脸颊微红,带着点莫名的期待和羞赧。
赤霄不禁又回想起昨夜的纟厘绵,银烬那不同于平日的、带着强势主导的气息,以及自己意乱情迷的姿态,耳根瞬间红得滴血。
银烬看着赤霄这副明显想歪了还自顾自害羞起来的模样,额角微微抽动。她一把拿过玉瓶,看也没看直接收入乾坤袖,动作干脆利落,随后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打断了他的遐想:“剩下的我没收了,以后,不准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虽然不得不承认,昨夜因功法互补和极致状态下的灵力交互,让她确实受益匪浅。但是!一想到昨晚赤霄那彻底失控的疯狂,以及到现在还隐隐传来酸月长感的腰部,银烬只觉这有生之年的第一次忄生爱经验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那样超高强度的“工作”,她绝对不想再来第二次了!这简直比连续执行三天三夜的刺杀任务还要耗神费力!
赤霄被她严肃的语气慑住,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窘迫和一丝慌乱。他连忙点头,如同发誓般保证道:“不会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见他态度诚恳,银烬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换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明知是禁忌,却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打破?
赤霄原本因窘迫而微垂的头猛地抬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一种复杂的潮红。那双金瞳之中,情绪剧烈地翻涌着——有破釜沉舟后的决绝,有深不见底的恐慌,更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扭曲的执念。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失去!因为他嫉妒那些可以轻易靠近她的人,嫉妒得发疯!因为他固执地、疯狂地以为,只要打破了这层禁忌的界限,只要让她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就能在她空白的记忆和疏离的心防上刻下最深的印记,就能将她永远、永远地留在身边,再没有人能将她抢走!
这些偏执而疯狂的念头在赤霄的脑海中呼啸翻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那些炽热到烫伤灵魂的话语在唇齿间辗转,却最终,未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敢说,他怕一旦彻底摊开,连现在这勉强维持的平静都会瞬间粉碎。
银烬看着他眼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以及那情绪底下难以掩盖的、如同幼兽般的惶恐与无助,心中已然了然。
她并非不懂。
他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那小心翼翼的触碰,那强烈的独占欲……已经明白其中意义的她如何能不懂?
只是,她无法回应。
这份浓烈到近乎窒息的情感,是投向另一个人的。她这个占据了巢穴的魂魄,要如何心安理得地承受?
银烬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窗外飘落的秋叶。她避开赤霄那灼热的视线,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疏离:“赤霄,我可能……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赤霄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不明所以的困惑:“跌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你,你就是跌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