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苍白的脸色,叹息道:“何须赤霄多言?我虽老迈,却并非痴傻。这些年,我较之寻常老者更为康健寿长,病痛甚少缠身,岂是偶然?我早知定是你的缘故。只是……我原先并不知晓,这竟需要你付出如此代价。”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疼惜:“昨日赤霄在我跟前说漏了嘴……我才知,你每日竟是以损耗自身修为本源为代价,为我强续性命……阿烬,你怎可如此傻?”
银烬抿紧了唇,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沈晏清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变得愈发恳切与坚定:“我沈晏清这一生,能得你倾心相爱,相伴数十载,看尽山河壮丽,享尽世间温情,早已胜过常人百倍千倍,心中唯有满溢的满足与感激,再无半分遗憾。”
“所以,阿烬,算我求你,”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银烬,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不要再为我耗费你的修为了,你若不想让我在这最后的岁月里,日日都带着对你的亏欠与愧疚而活,便听我一句,不要再为我渡这妖力了。让我……顺应天命,陪我安然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可好?”
银烬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年前那个在深夜幽潭旁的对话她不曾忘记。她原本以为,无法接受离别、执着于挽留、畏惧未来漫长孤寂的,会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沈晏清。却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个真正放不下、死死抓着微末希望不肯松手、甚至不惜逆天而行的人,一直是她自己。
是她贪恋这温暖,是她无法想象没有沈晏清的世界,是她固执地想要对抗天命。
而沈晏清,却比她更通透,更坦然。他接受了生命的圆满与规律,珍惜了拥有的所有,并选择以一种不拖累、不亏欠的方式,保有尊严地走向终点。
看着沈晏清那双盛满了爱意、恳求与释然的眼眸,所有试图坚持和辩解的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银烬明白,若再坚持,便是对这份深沉爱意的辜负,便是将沉重的心理负担强加于沈晏清最后的时光。
良久,银烬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缓缓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带着剧痛却不得不接受的平静。她极其缓慢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手将沈晏清枯瘦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好。我答应你。”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应允的话语出口,如同亲手斩断了最后的执念,带来一阵尖锐的空茫之痛,却也让他们之间那份爱,在注定到来的别离前,显得愈发纯粹与深刻。
自此,银烬不再每夜为沈晏清渡入妖力。沈晏清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日渐衰弱,但他的精神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澄澈,每日只是更珍惜地与银烬相伴,享受着最后相守的静谧时光。
而银烬,则将那无处宣泄的焦灼与无力深深压入心底,只是陪伴得愈发沉默而专注,仿佛要将未来无尽岁月里的思念,都预先倾注在这最后的朝夕相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