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雪骤。
广寒剑宗天霜峰后山,葬剑谷。
此地终年被浓郁的剑意与寒气笼罩,寻常弟子未经许可不得靠近。谷口竖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冰碑,碑上只有两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无尽锋芒的古字——“剑冢”。谷内常年云雾缭绕,雾气中隐隐有万千剑影沉浮、铮鸣,那是历代广寒剑宗先辈陨落后,其本命飞剑或残剑自发来此长眠,经年累月,剑气交感,形成的天然“万剑禁制”。更有传说,有两尊修为通天的上古剑灵于此沉睡镇守,非宗门大劫或掌门亲令不得惊动。
朔日将近,子时已至。
天地间阳气最弱、阴气最盛的时刻,亦是剑气潮汐交替、禁制波动最剧烈的节点。葬剑谷口的“万剑禁制”光幕,如同被狂风吹皱的湖面,荡开层层不稳定的涟漪,其上的剑影流转速度时快时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与漏洞。
距离谷口三里外的一处冰岩阴影中,向钱如同融入了夜色,气息近乎虚无。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玄色夜行衣,外罩一件能略微扭曲光线与神识探查的“暗影斗篷”(得自玄冰玉髓秘境中冰魄尊主收藏的杂物),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色的冰制面具。
《太初蕴灵诀》全力运转,混沌真元内敛如渊,将自身生机、气息乃至体温都压制到最低。时间碎片的力量悄然覆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时光迷障”,不仅进一步模糊存在感,更让他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差异——并非加速或减速,而是一种“错位”,使得他在常规神识扫描下,如同一个短暂“掉帧”的虚影,极易被忽略。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谷口禁制光幕上,那几处因潮汐交替而出现的、稍纵即逝的薄弱点。
“三息……”向钱心中默数。
根据慕清雪的信息,朔日子时,禁制波动间隙只有三息。他必须在三息内,精准捕捉到最合适的薄弱点,并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穿透禁制,进入剑冢外围。一旦超过三息,禁制恢复,或者触动警报,引来剑灵或守卫长老,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息!
向钱身形未动,但神识与时间碎片感知结合,已将谷口数十丈范围内禁制的能量流动、薄弱点的位置、大小、稳定性,瞬间计算清楚!同时,他悄然激活了预先在附近几处关键位置布下的“时光印记”。这些印记不仅能让他更清晰地感知这片区域的时空波动,关键时刻还能施加微弱的时间影响,比如让某个薄弱点的“稳定期”延长刹那。
第二息!
动了!
向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消失!没有破空声,没有灵气波动,只有一道极其淡薄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射向谷口禁制光幕右上侧一处仅有三尺宽窄、正在剧烈闪烁的缺口!
“时序·刹那!”
在接近缺口的瞬间,向钱心中低喝,对自身施展了轻微的时间加速!他的速度在原有基础上再提三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穿过那正在缩小的缺口!
就在他身体穿过禁制的刹那,缺口附近一枚原本即将暗淡的剑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颤,剑尖调转,指向他残留的虚影!
“时光印记·缓!”
向钱心念一动,激活了预先标记在那枚剑影附近的一处“时光印记”!印记爆发微弱的时光涟漪,让那枚剑影的调转速度,硬生生慢了那么百分之一瞬!
就是这百分之一瞬的迟缓,向钱的残影彻底没入禁制之后,缺口彻底闭合,剑影失去目标,茫然地停留片刻,重新汇入剑流之中。
第三息结束。
禁制光幕恢复稳定,剑气潮汐平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谷内。
向钱紧贴着一块巨大的、插满了残破古剑的冰岩,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仔细感应着四周,确认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有被那冥冥中的剑灵注视的感觉,这才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成功了!潜入剑冢第一步,有惊无险。
他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
葬剑谷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坟场。相反,这里异常“干净”。地面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淡淡的冰蓝色天光(秘境自带光源)。放眼望去,视野开阔,并无太多遮蔽物。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剑”!
无数柄长剑,以各种姿态,插在冰面之上,或斜倚在冰岩之侧。有的完整如新,寒光凛冽;有的残破不堪,锈迹斑斑;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剑身或一个剑柄。它们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些剑,并非死物。每一柄都散发着或强或弱、或凌厉或古朴、或冰冷或炽热的剑意!万千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剑意之海”!身处其中,向钱只觉自身渺小如蝼蚁,太初剑在鞘中微微震颤,既像是敬畏,又像是……兴奋?
更奇特的是,这里的“时间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