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真人在峰顶一处悬崖边停下。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个天霜山脉。崖边立着一座简朴的冰亭,亭中石桌石凳,别无他物。
“坐。”寒月真人率先入座。
向钱依言坐下。
“清雪闭关前,曾托我转告一句话。”寒月真人开门见山,“她说,若有一个叫向钱的剑修寻来,让他不必担心,待她出关之日,自会去寻他。”
向钱心中一暖:“她……还好吗?”
“说不上好。”寒月真人摇头,“‘九转玄冰劫’已至第七转,正是最凶险之时。这一转需引‘玄冰心火’入体,煅烧神魂,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她已在此关中煎熬了一年。”
向钱握紧拳头:“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寒月真人看着他,“除非你能进入寒冰洞天,以你那时序之力,或可助她稳定心火。但寒冰洞天已被掌教师兄封禁,非他允许,谁也不能开启。”
向钱沉默。
“你的事,我听慕寒说了。”寒月真人话锋一转,“身怀时间碎片,被时寂殿悬赏,又与黑巫教结怨。年轻人,你的麻烦不小。”
“晚辈一路走来,麻烦从未少过。”向钱平静道。
寒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心性不错。不过,时寂殿比你想象中更加可怕。此殿传承自上古,专修‘寂灭大道’,信奉万物终将归于虚无,时间亦是如此。他们视一切涉及时间法则的人或物为异端,必除之而后快。”
她顿了顿:“你可知,三百年前,中域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时光剑客’,金丹期便领悟时间剑意,战力堪比元婴。但时寂殿出动了三位‘时寂使’,联手布下‘岁月大阵’,硬生生将其寿元斩尽,最终化为枯骨。那时寂使,每一个都有元婴后期修为。”
向钱心中一凛。
“如今他们悬赏你,说明已盯上你了。”寒月真人郑重道,“广寒剑宗虽不怕时寂殿,但也不会为了一个外人与其全面开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向钱点头:“晚辈明白。宗门能提供庇护,已是恩情,晚辈不敢奢求更多。”
“你倒是通透。”寒月真人神色稍缓,“清雪那孩子,自小命苦。五年前我带她回宗门时,她体内寒毒已深入骨髓,若非她意志坚定,早已陨落。这五十年闭关,她日日与寒毒、心火抗衡,所承受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
她看向向钱:“你与她,究竟是何关系?”
向钱沉默片刻:“一面之缘,五年之约。我答应过她,五年后中域再见。”
“仅仅如此?”
“如此足矣。”
寒月真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叹一声:“罢了。年轻的事,老身也管不了那么多。你既来了,便先在冰魄峰住下。三日后掌教师兄出关,若他同意,或可让你入寒冰洞天见清雪一面。但……”
她话未说完,眉头忽然一皱,望向东南方向。
几乎同时,向钱也心生警兆——怀中时间碎片骤然发烫,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正从那个方向急速逼近!
“来了。”寒月真人起身,白衣无风自动,“时寂殿的人,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闯我广寒剑宗山门。”
话音刚落,东南天际,一道灰影如流星般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间竟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痕迹,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灰影在冰魄峰外十里处停下,显露出一名灰袍人的身影。此人面容模糊,似笼罩在一层灰雾中,唯有双眼位置,两点幽火跳动。他手持一柄灰扑扑的长镰,镰刃上流转着诡异的黑色波纹。
“时寂殿第七使,奉殿主之命,擒拿身怀时间异宝之人。”灰袍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寒月真人,交出此人,时寂殿即刻退去,不伤广寒剑宗一草一木。”
寒月真人一步踏出冰亭,凌空而立,声音冰寒彻骨:“区区一个第七使,也敢在我广寒剑宗放肆?”
“若加上我呢?”另一个方向,又一道灰影浮现,气息比第七使更强三分!
“第六使。”寒月真人眼神微凝,“时寂殿为了一个小辈,竟出动两位时寂使,倒是看得起我广寒剑宗。”
“时间碎片不容有失。”第六使声音低沉,“寒月真人,莫要自误。”
寒月真人冷笑:“好大的口气。今日便让老身领教领教,时寂殿的‘寂灭大道’,究竟有何玄妙!”
她伸手一抓,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冰晶雕琢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一出,方圆百里温度骤降,连飘落的雪花都凝固在半空!
“向钱,退后。”寒月真人传音道,“这两个老鬼,我来应付。”
向钱却未退,反而上前一步,与寒月真人并肩而立。
“前辈,他们是冲我来的。”向钱拔出了太初剑,剑身混沌气流流转,“这一战,我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