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的是一名老迈的典薄司文书,眼神浑浊,动作慢吞吞,验过“善缘令”后,便指了指楼内深处几个特定的区域:“持此令者,可查阅甲辰至甲戌区,乙未至乙丑区的非密卷宗。不得抄录,不得损毁,不得滞留超过三个时辰。需要什么,自己找。”说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起了瞌睡。
槐安乐得无人打扰,立刻行动起来。他首先寻找与“归墟海眼”相关的记载。在“甲戌区·幽冥地理志异”的分类下,他找到了一些零散的记录。
大多是关于归墟海眼吞噬万物、时空混乱、凶险无比的描述,偶有提及古老水族曾视其为“终极归宿”或“祭祀圣地”,但语焉不详。在一份边缘已破损的皮卷上,他看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海眼之底,疑似有‘万川归流之窍’,连通莫测之渊。古有‘玄冥遗族’秘典残片提及,曾以‘至阴至净之灵’为引,于窍眼举行‘永寂之仪’,意图沟通……(此处字迹湮灭)……然仪式未尽,大祸已生,灵光永锢,海眼怨沸……”
至阴至净之灵?永锢?槐安的心猛地一跳。这描述,与银玥的情况何其相似!
他继续翻阅,在“乙丑区·古祭考略”中,又发现了一些与“黑水河祭”相关的补充记载,其中提到,完整的“黑水河祭”分为多个阶段和层次,最终极的献祭目标,并非单纯的冥龙残魂或玄核力量,而是试图通过层层献祭与契约编织,“于归墟之窍,重塑幽冥水元之序,乃至……触及轮回之柄”。
触及轮回之柄?!这是何等狂妄的野心!转轮王司掌轮回,这“黑水河祭”的终极目标,难道竟是想篡夺或影响轮回权柄?难怪转轮王府对此事如此“关切”!
槐安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银玥被选中作为祭品,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太阴本源纯净强大,更可能因为她的本源特质,在某种邪恶仪轨中,是沟通或影响“轮回之柄”的关键媒介!
他强忍着心中惊骇,继续搜寻关于“太阴月华”本源在幽冥显踪的记录。在“甲辰区·灵物本源辑录”的角落,他找到了一卷极其古老、以某种银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特殊书简。
书简中的信息更加破碎,是以灵性印记的方式留存,阅读时,脑海中会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与意念:
……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华,自阳世意外坠入幽冥,其光温和,能抚慰怨魂,净化阴煞,曾一度被某些古老存在尊为“幽冥清辉”……后不知所踪,疑与数起涉及“纯净本源掠夺”的古老秘案有关……最后一次较明确的踪迹记载,指向一次发生在“黑水河”与“忘川”支流交汇处的大规模虚空塌陷事件,有目击残留意念称,见“清辉”被数道强大的阴影气息裹挟,卷入塌陷中心,消失于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塌陷的最终指向推算,与归墟海眼外围某处时空褶皱存在较高关联性……
画面中,那月华的光芒,与“望月一号”核心的灵性,与归墟海眼爆发的那片银白,何其相似!而“数道强大的阴影气息”,是否就是孟川警告的“对古老纯净本源异常执着的阴影”?他们与“玄冥遗族”、“幽影会”又是何关系?
虚空塌陷,卷入归墟……这与崔判官的推测,与巡幽将军的观测,完全吻合!
槐安合上银色书简,心潮澎湃。虽然依旧没有银玥的确切下落,但线索链更加清晰了。她的失踪,果然是一场有预谋的、跨越漫长岁月的掠夺与禁锢,目的骇人听闻,涉及轮回根本!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查阅一下关于“阴影气息”的零星记载时,眼角余光瞥见相邻书架一格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塞着一卷蒙尘颇厚的暗蓝色玉简。玉简的样式,与他之前看过的典薄司制式略有不同,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类似星辰湮灭痕迹的焦黑刻痕。
星辰痕迹?槐安心中一动,想起了天工坊公输衍遇袭时留下的碎片,以及“酉”字库中那神秘“星云”留下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取下那卷玉简。玉简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尝试将魂力缓缓探入——
一股极其隐晦、冰冷、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与温度的虚无之感传来,同时,几个破碎的、以意念勾勒的古老符号在识海中一闪而逝:
“影……蚀……契……望……”
最后一个“望”字符号,格外黯淡,却让槐安腰间悬着的“望月一号”猛地一颤!器灵传来一阵清晰的、混合着厌恶、警惕以及一丝茫然的强烈波动!它对这个符号有反应!
“影蚀契望”?这是什么?一个组织?一种功法?还是一种……契约的名称?
联想到“星云”留下的“影”字令牌,以及孟川关于“阴影”的警告,槐安几乎可以肯定,这卷玉简,或者其中记载的内容,与那个神秘的“星云”势力,与那些觊觎纯净本源的“阴影”,脱不了干系!它为何会出现在转轮王府的档案库中?是遗漏?是故意放置?还是连转轮王府也在暗中调查他们?
三个时辰的时限将至,那老文书已经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