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盘膝坐在温玉床榻边,裸露的肌肤上暗金色的不灭战纹与血色战纹交织如活物,贪婪吮吸着绷带中渗出的金色药液。涅盘重生后的强横体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百战留下的创伤,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始终被另一道身影牢牢攫住——床榻中央,那团包裹着阿狸的三色光茧,此刻正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光茧的光芒黯淡得近乎透明,透过薄如蝉翼的茧壁,阿狸蜷缩的身影清晰可见。曾经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淡金长发,此刻枯槁如秋草,散落在玉枕上毫无生气。眉心那朵象征幻梦天狐本源的金色莲花印记,花瓣凋零大半,仅剩针尖大小的金芒苟延残喘。最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她身后——三条灵动绚丽的狐尾虚影,此刻竟退化得只剩两条,且虚幻得仿佛一触即碎的琉璃,在昏暗中投下摇曳的、随时会熄灭的微光。
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冬夜荒原上最后一点将熄的篝火余烬,仅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下一息便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阿狸……”林夜喉结滚动,沙哑的呼唤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像砂纸磨过锈铁。他伸出手,指尖在距光茧半寸处悬停,生怕一丝气流都会惊散这缕游丝般的生机。“醒醒……看看我……我是林夜啊……”
死寂。唯有战船穿行虚空的轻微颠簸,让光茧如落叶般微微晃动。
“痴儿,省点力气吧。”老骨头佝偻着骨节嶙峋的身躯挪进静室,他身上细碎的骨片沾染着焦黑与裂痕,显然在骸骨岛一役中未能幸免。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绿魂火跳跃着,在阿狸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如山的叹息,砸在林夜心头。
这声叹息,彻底浇灭了林夜眼中最后一丝侥幸。
“老骨头前辈!”林夜猛地抬头,血丝爬满眼白,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她……她到底怎样了?逆命之城灵药如山,神医如云,您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您了!”
老骨头骨节摩擦,发出“咔哒”轻响,他隔空点向光茧,枯瘦的手指在昏暗中划出幽影:“老夫方才以‘万骨观魂术’探过……这女娃,糟透了。”
他声音低沉如古墓回响:“为给你传递那‘真实倒影’,她燃烧了九成九的幻梦本源,更将神魂根基的‘魂源’都掏空了!眉心金莲是幻梦天狐的命灯,如今几近熄灭;三尾退化为两尾,意味着血脉本源永久性损伤,跌回幼生期也未可知!最要命的是她神魂……”
老骨头下颌骨开合,魂火明灭不定:“魂体布满亿万裂痕,本源之光如漏壶滴水,每时每刻都在消散!若非你拼死用自身力量凝成这‘养魂茧’,辅以战船阵法吊命,她连撑到回城都难!”
“轰——!”
林夜脑中似有惊雷炸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凝滞。耳边老骨头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漏壶滴水”四个字在反复穿刺他的心脏。
“寻常续命丹、回魂草,对她屁用没有!”老骨头语气愈发森冷,“那些玩意儿只能补肉身、养凡魂,填不满她那破了个窟窿的幻梦本源!除非……”他顿住,幽绿魂火缩成针尖,“找到传说中能‘逆天续命’、‘重铸魂源’的圣物,否则……”
“否则怎样?!”林夜猛地抓住老骨头的臂骨,五指因用力而嵌入骨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说!不管是什么!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给你挖出来!”
老骨头任由他抓着,魂火凝视着林夜近乎癫狂的眼眸,缓缓吐出两个禁忌之名:
“九天续魂草……或者,轮回泉眼。”
“九天续魂草?轮回泉眼?”林夜喃喃复述,陌生的词汇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九天续魂草,生于阴阳交错、生死纠缠的绝地‘往生谷’,汲九天星辉与九幽魂力而生。”老骨头枯指划过虚空,勾勒出模糊图景,“一片草叶便能滋养神魂、修复魂伤。若能得完整一株……或可补全她溃散的本源,重燃幻梦金莲。可惜,近万年无人见过真容,只存在于上古兽皮卷的涂鸦里。”
“那轮回泉眼?”林夜声音发紧。
“轮回泉眼……”老骨头语气染上敬畏,“在西漠佛国圣地‘轮回寺’禁地。传闻是轮回法则的奇点,泉水能洗魂塑魄、重塑真灵,甚至让残魂往生!一滴之力,胜过九天续魂草。但——”他猛地摇头,“轮回寺乃佛门祖庭,戒律如山!那泉眼是他们镇寺之宝,非佛子嫡传、非累世大功德者,连靠近都是奢望!更可怕的是,泉眼之水蕴含轮回真意,强行汲取,魂飞魄散只在顷刻!”
两条路。
一条是虚无缥缈、藏于九死一生绝地的传说灵药。
一条是规矩森严、远隔万里佛门圣地的禁忌神泉。
皆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