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将焦土荒原镀上一层凄艳的红。林夜的脚步踏在龟裂的地面上,发出沙沙轻响,每一步都让腰间断戟的残刃微微震颤。
炼神之碑的魂晶光辉已然黯淡,重新化作吞噬光线的漆黑石碑,唯有识海中那柄三寸魂剑与魂力大树,印证着方才那场神魂淬炼的真实。
他的目光落在第四座石碑上。
与前三座截然不同,这座碑透着一股粗粝的“野性”。没有霸戟碑的金属锋芒,没有瞬空碑的虚幻缥缈,更没有炼神碑的深邃诡谲。它就是一块灰扑扑的残碑,像是从上古战场随手搬来的断壁,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纹,几处暗褐色的污迹——那是干涸了万载的古血——如同凝固的伤疤。
碑顶歪斜,仿佛当年立碑时太过仓促,或是经历过毁天灭地的冲击。碑面正中,一道斜劈而下的戟痕深达三尺,边缘犬牙交错,宛如猛兽獠牙啃噬的印记。戟痕深处,暗红锈迹如凝固的血痂,那是铁戟碎屑历经沧桑的残骸。
林夜在十丈外驻足。
凝视那道戟痕的刹那,心脏猛地一跳!
“咚…咚…咚…”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左臂衣袖下,逆命神纹骤然发烫,温热如老友重逢的拍肩。腰间断戟发出“锵”的一声悲鸣,自行挣脱鞘囊,悬浮半空!残破戟身上的暗淡纹路寸寸点亮,暗红光芒如苏醒的血脉喷薄而出!
石碑上的戟痕应声而亮,同样迸射出血色光流!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缠绕,如同失散万年的血亲终于相认!
“原来如此…”林夜喃喃,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踏入碑前三丈的刹那!
“轰——!!!”
石碑剧震!不是魂力波动,不是力量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沸腾的、不死不休的——战意!
戟痕爆发出刺目血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尊模糊虚影!
九尺巨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太古山脉,古铜色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疤——深可见骨的剑创,焦黑的法咒烙印,暗紫的毒液侵蚀痕迹…每一道疤痕都浸染着惨烈的杀伐之气!他手中握着一杆暗红长戟,戟长一丈八,戟刃弯如残月,戟身盘踞着一条狰狞黑龙,龙口衔戟尖,龙尾缠戟尾!
虚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那是两团燃烧的血色魂火!
“嗡——!”
腰间断戟化作流光,飞入虚影手中!当残戟入手,虚影身上的血光骤然凝实三分,面容清晰了几分:国字脸,浓眉如戟,鼻梁高挺,嘴角咧着近乎狂野的笑意,仿佛世间一切艰险在他眼中皆是磨刀石!
“哈哈哈哈——!!!”
虚影仰天长笑,笑声如九霄惊雷炸裂,震得整片碑林簌簌颤抖!
“多少年了?!老子还以为这截破戟早化成灰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还有人能把它带到老子面前!”他低头,血色火焰般的眸子锁定林夜,“小子,你身上有老子的戟,还有逆命者的味儿…你是林渊那老小子的后人?”
林夜躬身:“晚辈林夜,见过蛮戟前辈。”
“蛮戟?!哈哈哈哈!”虚影狂笑震天,“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老子了!爽快!小子,你不错!比前面那三个死板的家伙强多了!魂九幽那老鬼没为难你吧?他那炼神术磨磨唧唧的,老子当年学了半天就烦了,直接一戟劈过去——结果被他用魂丝捆了三天三夜…啧啧,不提了!”
林夜嘴角微抽。这蛮戟前辈…画风清奇!
“前辈,晚辈前来接受传承。”
“传承?”虚影大手一挥,声如洪钟,“老子的传承就一个字——战!”长戟猛顿,戟尖插入焦土,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深痕,“不过小子,你得先告诉老子一事!”他忽然凑近,血色眸子几乎贴上林夜的脸,“你拿着老子的戟,杀了多少净世会的杂碎?”
林夜沉默一瞬:“斩过外围执事三人,护法一人…还有一位自称‘血骨天尊’化身的投影。”
“血骨天尊?!”虚影周身血光骤然暴烈,“那个喜欢拆自己骨头玩的变态老鬼?!你斩了他投影?!”
“侥幸,有外力相助。”
“哈哈哈哈——好!好!好!”虚影连吼三声,笑声中满是酣畅,“管他什么外力!能斩那老变态,就是好样的!老子当年跟他麾下八大血将干架,差点没被烦死…小子,有种!”他后退一步,血眸如炬,“但光会杀人不够!老子的传承,是要你明白——”
“为何而战。”
声音陡然低沉。他抬起左手,指向石碑上那道戟痕:“这道痕,是老子最后一战留下的。那一战,麾下三千弟兄,战死两千九百九十九人,只剩老子一个。老子用尽最后力气,把戟插进这碑…然后…”血色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就死了。”
平淡的语气,却让林夜心头剧震!
“老子不怕死!”虚影咧嘴一笑,笑容却惨烈如血,“但不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