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位于北境极深处、传说中被永恒冰雪覆盖、连时间都为之冻结的神秘国度。在苍狼部落最为古老、只有历代首领和萨满才能口耳相传的秘史中,雪葬城并非由凡人所建,而是由一群自称“守墓人”的神秘存在守护着。传说那里埋葬着不止一位在上古神战中陨落的强大存在,封存着早已失传的、涉及灵魂与规则的古老秘法、药剂,甚至可能与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只存在于星殒王座记忆碎片中的“星灵遗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里,或许是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北境之中,唯一可能存在一线救治林星辰希望的地方。
然而,希望往往与绝望相伴而生。通往雪葬城的道路,被北境各族共同视为绝对的禁忌与死亡代名词——**葬雪走廊**。那是一条被上古战场残留的滔天煞气、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极端酷寒共同塑造的死亡地带。那里不仅有足以在瞬息间冻结灵魂、泯灭意识的“绝对零度”寒潮,还游荡着被煞气侵蚀、变异而成的各种诡异而强大的冰兽,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一切生者的憎恨与吞噬欲望。更可怕的是,那里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遍布着肉眼难辨、却能轻易将人撕成碎片或放逐到未知虚空的**空间裂隙**。数百年来,苍狼部落乃至其他北境部落,不乏天赋异禀、实力强横的勇士,抱着各种目的试图探寻雪葬城的踪迹,最终无一例外,都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杳无音信,他们的名字,最终只化为了部落老人吓唬孩童的恐怖传说,以及葬雪走廊中一尊尊新的、姿态各异的冰雕。
这是一条十死无生之路。
苏梦瑶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维持一个姿势让她身体有些僵硬,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万载寒冰般坚定、锐利。她走到正在用独眼死死盯着冰墙修复进度、仿佛要将所有悲痛都发泄在劳作上的血爪面前。
“血爪。”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带他离开。”
血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苏梦瑶那憔悴却燃烧着某种殉道者般光芒的脸庞,又艰难地移向星泉边气息奄奄的林星辰,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去……哪里?有……把握吗?”他不敢问是否安全,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雪葬城。”苏梦瑶平静地吐出这三个仿佛带着冰碴的字眼,清晰地看到血爪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都因极度震惊而扭曲起来。“留在这里,他撑不过十天。”她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陈述着血爪内心同样清楚的事实,“这是唯一的,哪怕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希望。”
血爪沉默了。巨大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所有关于葬雪走廊的恐怖传说,那些族中勇士有去无回的惨烈故事。让月华使者独自一人,还要背负着昏迷不醒、状态极不稳定的守望者大人,踏上那条绝路?这简直……这简直比让他自己去死还要难受!
“……需要多少人?我,我跟你去!就算拼了这条命!”血爪猛地抬头,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与决绝,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赌。
苏梦瑶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不堪、眼中带着恐惧,却依旧为了生存、为了部落延续而默默努力的族人们。“不,部落需要你,血爪。你必须留下,守护这里,守护圣湖。”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圣湖和王座虽然沉寂,但它们是我们最后的根基,是星辰大人拼死守护下来的火种,绝不能就此熄灭。”她顿了顿,迎着血爪那痛苦而复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个人去。”
“什么?!月华使者!你……”血爪几乎要跳起来,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焦灼,“这太危险了!葬雪走廊根本不是一个人能闯的!至少,至少让我派几个部落最机灵、最能打的好手……”
“人多,未必是助力,反而会拖慢速度,更容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苏梦瑶打断他,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却分析得条理清晰,“我会用月华之力最大程度地隐匿我们两人的气息,独自行动,目标更小,穿越危险地带的机会反而更大。”
血爪看着苏梦瑶那双仿佛已洞穿生死、将所有情感都冰封、只为那唯一目标而存在的眼眸,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这个平日里清冷如月、看似不染尘埃的女子,骨子里却蕴含着比北极寒风更加凛冽的执着与勇气。她做出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响声,虎目泛红,声音哽咽:“月华使者!保重!部落……等你们回来!一定……要回来!”
苏梦瑶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决绝之下,无需更多言语。她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回星泉边,开始进行最后的、也是无比艰难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