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门吱呀呀打开。
苏墨染轻笑一声,牵着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施施然走了进来。所过之处,人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追随着那抹惊艳的红色。
她径直走到玄心面前三步处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洗白的僧袍、赤足以及明显比从前更加沉稳内敛的气度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更深的东西。
“看来,这戈壁苦寒,倒是让你愈发沉淀了。”她轻声道,语气少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也清瘦了些。”
玄心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圣女远来辛苦,请移步陋室叙话。”
“好啊。”苏墨染爽快地答应,将马缰随手递给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年轻护法弟子,“好好照料我的马,用精料和清水。”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接过,被她眼波一扫,顿时面红耳赤,连连称是。
玄心又对柳秀才道:“柳先生,劳你安排一下,准备些清水饭食。”柳秀才连忙应下,深深看了苏墨染一眼,匆匆去安排。
阿秀站在原地,看着玄心引着那红衣女子向他那间作为净土核心象征的土屋走去,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捡起掉落的草药,却有些心不在焉。
土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两凳、一榻,以及墙边堆放的少许书卷和杂物。
苏墨染毫不介意,随意在一张凳子上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屋内的一切,最后落回玄心身上:“你这净土之主,住得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清苦。”
玄心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圣女此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看看玄心是否清瘦吧?前次贵教银焰使者方走不久。”
苏墨染笑了笑,姿态放松:“银焰?他回去后,可是把你狠狠地‘告了一状’,说你狂妄自大,不识抬举,拒绝圣教美意。”她顿了顿,看着玄心,“不过,我倒觉得,你做得对。”
玄心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深度结盟,甚至联姻?”苏墨染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那是教中那些老古董和野心家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们想把你这把新磨利的刀,完全纳入圣教的鞘中,甚至想通过我,把你彻底绑住。”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也……不想你答应。”
玄心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这次来,是以苏墨染个人的身份。”她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教中事务暂且稳住,但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让某些人跳得更清楚些。想来想去,你这‘菩提净土’,倒是个不错的清净地。”
她竟然是要来此暂住?玄心心中一震。
“当然,我不会白住。”苏墨染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指尖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木桌,“我懂医术毒术,可帮你照料伤病,辨识药材,甚至……训练几个机灵的弟子。我武功尚可,若你这净土遇到一般的麻烦,也能搭把手。作为交换,我只求一处容身之所,清净几日。”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布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黑玉断续膏’的配方和十份成品,对筋骨重伤有奇效。还有几种戈壁常见毒虫毒草的解药方子。算是……我的见面礼,也是诚意。”
玄心看着那布袋,又看向苏墨染。她能说出“以个人身份”,能理解并赞同他拒绝联盟,甚至主动带来如此厚礼……其诚意似乎不假。但她毕竟是魔教圣女,身份敏感,修为高深莫测。让她留在净土,无异于引入一颗美丽却危险的炸弹。
“圣女当知,净土初立,规矩方定。”玄心缓缓道,“‘三不赦’铁律已明,其中便有不害无辜、不淫辱妇女之条。圣女身份特殊,若留在此地,恐惹来无穷是非,对圣女,对净土,皆非幸事。”
“规矩?”苏墨染笑了,笑得有些放肆,“你的规矩,是约束净土之人的。我苏墨染,现在不是魔教圣女,只是一个前来寻求庇护、并愿意付出代价的‘客人’或‘合作者’。我会遵守你净土不主动害人的底线,但也别指望我用你们那套‘省身会’来约束自己。”
她身体微微前倾,身上那股混合异香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眼神灼灼:“玄心,你创立这净土,不就是为了给那些不被世间容留之人一个去处吗?怎么,如今连我一个女子,都容不下了?还是说……你怕我?”
怕?玄心迎着她的目光,心中波澜微起。他怕的或许不是她本人,而是她所带来的那种不受控的、足以搅动风云的变数,以及……内心深处某种不愿深究的情愫扰动。
就在这时,土屋外传来柳秀才刻意放重的声音:“宗主,清水饭食已备好。另外……阿秀姑娘熬了些清凉解暑的草药茶,也送来了。”
玄心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对外道:“请柳先生进来。”
柳秀才端着简单的饭食和茶水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显然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