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不能停。远处林间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清晰,如同催命的鼓点。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辨认了一下左侧那片更加陡峭、林木也更加原始茂密的山岭——那是通往嵩山更深处的方向,人迹罕至,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摆脱追兵。
他咬了咬牙,将破旧长剑在溪水中草草一涮,甩去血珠,反手插回背上简陋的皮鞘(布条已快磨断),然后拖着那条受伤更重的右腿,一步一瘸地向着山岭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右腿的伤口在刚才的激战中再次崩裂,每挪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毒素带来的麻木感也开始向大腿蔓延。左肩的箭伤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牵动着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体内那股混沌力量在剧烈消耗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失去了压制,变得更加暴躁不安,如同无数只老鼠在经脉和脏腑里啃噬、冲撞。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掺杂着远处追兵的喧嚣和林间的风声、鸟鸣,混乱不堪。玄心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机械地向前挪动。
他闯入了一片更加幽暗的原始森林。这里古木参天,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厚厚的落叶层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几乎无路可走。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斑驳诡异的光影。
玄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被树根绊倒,摔在厚厚的腐叶中,挣扎半天才能爬起来。身上的伤口沾满了泥土和腐烂的植物汁液,火辣辣地疼。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是麻木地向前,再向前。
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茂密的森林隔开了一些,变得隐约而遥远。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轻松。这片原始森林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毒虫、瘴气、潜伏的猛兽,还有这复杂到极点的地形,随时可能让他彻底迷失,无声无息地死在某棵树下,成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养料。
就在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要放弃,任由身体倒下的时刻——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窸窣声!
玄心瞬间警醒,勉强提起一丝精神,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胭脂泪”短匕的柄。虽然长剑更适合战斗,但短匕在狭窄环境和突然袭击时,更有优势。
他屏住呼吸,挪到一棵粗大的古树后,透过树干的缝隙,紧张地窥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然后,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后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的少女。她似乎也在森林里吃了不少苦头,裙摆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也有擦伤,正一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
当看清那张纯真、此刻却布满恐惧与担忧的脸庞时,玄心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秀?!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被静斋的女弟子护着,留在相对安全的少林寺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而且看样子,她似乎是一个人?!
巨大的震惊和随后涌起的强烈担忧与愤怒,瞬间冲垮了玄心刚刚筑起的麻木防线。他想出声喝止,想让她立刻回去,但喉咙干涩发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而这时,阿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转过头,目光正好与树后玄心那双充满了震惊、疲惫和血丝的眼睛对上了。
“玄心大哥!!”
阿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不管不顾地拨开面前的灌木,跌跌撞撞地向玄心跑来,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过来!”玄心终于嘶哑地喊出了声,声音干涩难听。
但阿秀哪里听得进去?她眼中只有玄心那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几乎不成人形的凄惨模样,心早已疼得揪成了一团。
“玄心大哥!你……你怎么伤成这样?!”阿秀冲到玄心面前,想要伸手去扶他,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听说你被赶出寺,好多人都在追你……我……我好怕……”
她语无伦次,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因为恐惧、担忧和长途跋涉的疲惫而微微颤抖着。
玄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急,又是怒,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动。这个傻丫头,难道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