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嵩山深处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金黑旋涡与业火莲花缓慢旋转,倒映着前方蜿蜒向下、没入晨雾与林荫的山道,冷静得近乎冷酷。
身后,山门方向的喧嚣如同沸腾的鼎镬。司徒枭的怒吼、万毒仙娘的尖啸、无数魔道匪徒的嚎叫,混杂着兵刃碰撞和杂沓的脚步声,正急速逼近,如同无数条嗅到血腥的鬣狗,顺着石阶蜂拥而下。
玄心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越来越浓烈的汗臭、血腥和贪婪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没有加速,依旧保持着那种稳定而缓慢的步伐。不是他不想快,而是这具残破的身体,此刻能维持行走而不倒下,已是极限。强行催动力量奔跑,只会让伤势恶化,更快地落入敌手。
山道转折,穿过一片松林。晨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布满青苔的石阶和玄心血迹斑斑的身上,光影迷离。
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松林,前方是一片较为开阔的缓坡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前方和两侧的树林中响起!
数十支弩箭、飞镖、透骨钉,如同毒蜂出巢,带着凄厉的啸音,从三个方向,呈品字形覆盖射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前进和左右闪避的空间!
果然,这些魔道联军并非全是鲁莽之辈,早已有轻功好手或熟悉地形之人,抄近路赶到前方埋伏!
玄心瞳孔骤然收缩!
此刻状态,他根本无法完全避开如此密集的攒射!
电光石火之间,他身体猛地向前扑倒!不是笔直趴下,而是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怪异姿势,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从大部分箭矢暗器的下方空隙滑了过去!
“笃笃笃!” 箭矢和暗器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松树树干和石阶上,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然而,仍有两支角度最为刁钻的弩箭,擦着他的后背和右肋飞过,带走了两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烂的内衬边缘!
剧痛让玄心身体一颤,滑行动作变形,狠狠撞在了一棵松树的根部,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他受伤了!围上去!”
“别让他跑了!”
“抓活的!门主要问话!”
埋伏者的呼喝声中,二十多条人影从周围的树林和岩石后窜出,手持各式兵刃,呈半月形围了上来。这些人装束杂乱,有七煞门的黑衣弟子,有五毒教的绿袍教徒,也有其他附庸小派的乌合之众,但个个眼神凶狠,气息不弱,显然是联军中的精锐斥候或头目。
为首三人,气息最为彪悍。
左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赤裸上身、胸口纹着狰狞狼头的巨汉,手持一对沉重的镔铁板斧,目露凶光,正是黄河帮的一名香主,“开山狼”贺彪。
右首一人,身形瘦高,面色青白,双手各持一柄细长弯曲的波斯风格弯刀,眼神阴冷如毒蛇,是七煞门的一名执事,“双头蛇”韩季。
居中之人,则是个五短身材、留着鼠须、手持一根铁烟杆的中年汉子,他并未急于上前,只是眯着小眼睛,贪婪地打量着玄心,尤其是他背上那柄长剑和腰间短匕,嘿嘿笑道:“玄心小师父,别做无谓挣扎了。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乖乖交出龙脉图和身上的秘密,我们兄弟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嘿嘿,落在司徒门主或者万毒仙娘手里,那滋味,可比死难受千百倍。” 此人乃是黑风寨(非石磊部)的一名当家,绰号“钻地鼠”钱贵,最是狡诈油滑。
玄心背靠松树,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众人,最后落在“钻地鼠”钱贵脸上,声音沙哑而平淡:“想要?自己来拿。”
钱贵被他一盯,没来由地心中一寒,但看到玄心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和浑身的血迹,胆气复壮,冷笑道:“不识抬举!兄弟们,上!小心点,别真打死了,留口气!”
“吼!”
“开山狼”贺彪第一个按捺不住,狂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来,双斧一左一右,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恶风,一记“双鬼拍门”,狠狠斩向玄心双肩!势大力沉,显然想一举废掉玄心的双臂!
“双头蛇”韩季则如同鬼魅般游走侧翼,两柄波斯弯刀划出诡异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刺向玄心肋下和后腰,刀光吞吐,宛如毒蛇吐信,专攻要害!
其余众人也纷纷呼喝着,刀枪并举,从四面八方涌上,意图乱刀分尸!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重伤高手撕碎的围攻,玄心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去拔背上的剑,也没有去抽腰间的匕。
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