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将矛头指向玄心的根本——“破戒”手段的危害性,以及“系统”的邪异性。
玄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坦然的笑意:
“法师所言修行次第,乃常态正理,玄心不敢否认。然,法师可曾想过,世间并非总是‘常态’?当瘟疫横行,官府封路,常规手段完全失效,每拖延一刻便有数十上百人命丧黄泉时,是应该严守‘不偷盗’之戒,坐视他们死去,然后再为他们超度念经?还是应该暂时放下戒条,采取非常手段,先救人命?”
他声音提高,带着血与火的质感:“当边关告急,辽狗屠刀砍向妇孺,常规军阵难以抵挡时,是应该念着‘不杀生’,眼睁睁看着同胞惨死?还是应该提起屠刀,以杀止杀,哪怕事后业火焚身?!”
“至于‘系统’……”玄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有常人看不见的符文流转,“它或许诡异,或许危险。但它给了我在那些‘非常态’的绝境中,多一份力量、多救一个人的机会。法师,若你身处其境,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严守戒律但眼睁睁看众生惨死;另一条是借助‘危险外力’破戒而行,却能换得无数生机——你,选哪条?”
他将一个极端情境下的道德困境,赤裸裸地抛回给净言。
净言沉默了刹那,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但立刻被更坚定的理性覆盖:
“诡辩!此乃两难陷阱!我佛门自有降魔卫道之金刚手段,亦有医药济世之方便法门,何须如你这般自甘堕落,与魔道手段同流?更何况,你已养成依赖,破戒成瘾,心性渐偏。今日你可为救人而破戒,明日便可为其他理由破更大之戒!底线一退再退,终至万劫不复!你所救之人,或许有限;你所造之恶业,所开之恶例,却可能贻害无穷!此非慈悲,实乃大愚痴、大我慢!”
他坚持认为玄心的道路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危害远大于益处。
玄心却缓缓摇头,眼中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法师,你始终在用一个‘完人’、‘圣者’的标准,在一条‘理想’的坦途上,来衡量一个走在悬崖边、挣扎于血火中的行者。你看不到,或者说,不愿去看,那绝境中的无奈与挣扎。”
“你说我‘依赖’、‘成瘾’,或许吧。但若没有这份‘依赖’,没有这‘系统’赋予的力量,江南瘟疫村的数百口人,早已化为白骨;边关那场突袭中,至少多死上千将士!他们的命,不是命吗?他们家人的悲恸,不是苦难吗?”
“至于‘恶例’……”玄心惨然一笑,“若天下僧众,皆能如法师这般持戒精严,智慧通达,明辨是非,又岂会因我一人之‘例’而动摇?若有人因见我‘破戒救人’便心生邪念,为自己破戒行恶寻找借口,那其心本邪,其行本恶,与我何干?难道因为刀可杀人,我们便不用刀切菜救命了吗?”
“佛法广大,难道容不下一条在血火泥泞中,挣扎着想要开出莲花的小路吗?”
最后一句,玄心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净言身躯微微一震。
玄心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开了他心中那由无数经典戒条构筑的、看似完美无瑕的壁垒。他看到了那壁垒之外,是一片他从未真正踏入过的、充满了具体苦难与道德模糊的灰色地带。
他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但玄心却用一个个血淋淋的、无法用经典简单归类的“具体情境”,用那一条条被挽救的、鲜活的生命,来冲击他的理论大厦。
一个追求“普遍真理”与“绝对纯净”。
一个坚守“具体苦难”与“不得已的选择”。
两种理念,如同冰与火,激烈碰撞,却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广场上,许多高僧大德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玄心的话,离经叛道,却无法简单斥之为“魔说”。因为他所行的,确是大勇大仁之事;他所救的,确是实实在在的人命。但净言所指出的危险,也绝非危言耸听,这条路的尽头,很可能真是万丈深渊。
就连钟楼上的幽冥三老和摩罗使者,也暂时停止了喧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发生在佛门内部的理念之争。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分裂与争论,正是乐见其成的。
就在净言被玄心最后那句“容不下一条小路”所撼动,一时语塞,陷入短暂沉默之际。
玄心体内,那因顿悟和激烈辩论而剧烈波动的【破戒僧系统】,再次发生了异变!
【检测到宿主与“正统戒律”理念进行深度交锋,坚守本道,言辞恳切,直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