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斩钉截铁道:“因此,老衲坚决反对玄苦师兄那自毁长城、亲者痛仇者快的提议!玄心绝不能废,更不能逐!”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主张:
“老衲提议,命玄心即刻进入达摩院后山‘思过崖’,闭关清修!非为惩罚,而是让他远离尘嚣,静心思索,将其‘破戒修行’之路与正统佛法进一步融会贯通!同时,命其将所悟武学心得、乃至那‘系统’之玄妙,择其精要,录于达摩院,由诸位高僧共同参详,或可为我少林武学、乃至佛门修行,开辟一条崭新路径!”
“在此期间,”玄难目光锐利地扫过摩罗使者等人,“任何外敌,若敢再以此为由,犯我少林山门,便是与我整个达摩院为敌!老衲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少林未来的‘斗战佛子’!”
这番话,可谓力挽狂澜!不仅全盘否定了玄苦的严惩方案,更将玄心拔高到了“斗战佛子”、“开辟新路”的战略高度,给出了一个既保全玄心、又可能为少林带来巨大好处的折中方案——闭关清修,贡献心得。
支持玄心的一方,如石磊、阿秀等人,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连妙音师太,也微微颔首,似乎认为此议更为妥当。
然而,玄苦的脸色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玄难!你简直是被武学迷了心窍!”玄苦厉声道,“什么‘斗战佛子’,什么‘新修行路’?不过是你为他开脱的妄语!此子心性已偏,功法诡异,留之必是隐患!让他闭关?让他录下功法?你是想将整个少林都拖入他那不佛不魔的邪道之中吗?!”
“是不是邪道,不是由你戒律院一家断定!”玄难毫不相让,“达摩院有责任探究一切提升武学、光大佛法的可能!玄心便是这种可能!”
“你那是在玩火自焚!”
“你这是因噎废食,扼杀天才!”
两位少林首座,一位执掌戒律,冷酷刚硬;一位执掌武学,惜才激进。此刻为了玄心的处置问题,竟在这大雄宝殿前,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激烈争吵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少林内部竟有如此大的分歧,这是许多人未曾料到的。摩罗使者等人则冷眼旁观,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内部分歧,往往是外部力量介入的最佳时机。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几乎要动手之际。
“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玄慈方丈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争执中的玄苦和玄难,最终,再次落回始终沉默跪地的玄心身上。
“玄苦师弟,玄难师弟,皆是为少林计,为佛法计。”玄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所言,皆有道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全场寂静,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玄慈的目光,越过玄心,看向远方巍峨的少室山,又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终于,他缓缓说道:
“然,佛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亦云:法无定法。”
“玄心之事,非常理可度,非旧例可循。”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睿智,看向玄心:
“玄心,你自逐之前,为师且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玄心缓缓抬头,迎上师父的目光。
玄慈的声音,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直指人心:
“若留你在少林,闭关清修,你可愿放下心中一切仇怨纠葛,放下那‘破戒’之法,从此青灯古佛,只参禅理,不问世事,直至悟透真正的大自在、大慈悲?”
这个问题,无比尖锐。几乎是让玄心在“留下但放弃一切过往坚持”与“离开但坚持自我道路”之间,做出最终选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心沉默着。
他眼前闪过瘟疫村村民渴望的眼神,闪过边关将士染血的面容,闪过庆王阴谋的黑暗,闪过苏墨染那复杂难明的笑容,也闪过阿秀纯真的泪眼……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声音平静,却坚定如铁:
“师父,弟子……放不下。”
“众生皆苦,弟子看见了,便无法假装不见。”
“破戒之法,或许是歧路,但确是弟子目前所能找到的,于这浊世中践行心中佛愿的唯一途径。”
“若留下意味着放弃这些,弟子……宁愿离开。”
此言一出,玄难大师脸色一白,眼中闪过痛惜。玄苦大师则冷哼一声,似乎早有所料。
玄慈方丈深深地看了玄心一眼,那目光中,有无奈,有叹息,似乎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他不再看玄心,而是转向全场,声音恢复了方丈的庄重与威严:
“既如此……”
他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