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直指戒律与现实困境的矛盾。不少江湖老客暗中点头,他们深知江湖险恶,有时“妄语”确是无奈的自保手段。
“至于结交魔教妖女……”玄心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再次看向阿秀的方向,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如今不知身在何方、是生是死的身影。
“苏墨染,确是魔教圣女。”他承认,声音干涩,“但弟子与她相识以来,她从未加害于弟子,反而数次在弟子濒死之际出手相救。最后一次……她为助弟子突围,几乎燃尽自身精元,至今生死未卜,沉睡不醒。”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魔女舍命救和尚?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或许行事诡谲,出身邪道。”玄心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她心中,亦有善念,亦有情义,亦知何为大义所在。肃王谋逆,她也曾暗中提供关键线索。弟子与她,是敌是友,是正是邪,或许难以厘清。但弟子只知道,她于弟子有恩,且此恩,关乎性命,重于泰山。若因此便谓弟子‘结交妖邪’,弟子……无话可说。但若问弟子是否后悔认识她,是否觉得她该死……弟子,不悔,亦不觉她该死。”
这番关于苏墨染的辩白,情感真挚,出人意料,让许多原本对“魔教妖女”深恶痛绝的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玄心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起来,目光如电,扫向那些喊打喊杀最凶的人,“关于杀戒!关于弟子这‘血衣僧’的凶名!”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那是边关所在。
“弟子所杀二十三人!其中七煞门匪徒,绑架孩童、血祭练功,该不该杀?!肃王府爪牙,为虎作伥、残害忠良,该不该杀?!那些围攻弟子、欲夺龙脉图、不惜殃及无辜的江湖败类,该不该杀?!”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气势也攀升一分,竟压得广场上许多人呼吸一滞!
“边关将士,正在浴血抗辽!朝廷之中,却有肃王这等巨奸通敌卖国,欲断我大周脊梁!江湖之上,更有无数宵小,为一己私利,为一幅真假莫辨的图画,便可聚众劫杀,视人命如草芥!弟子下山,所见所闻,皆是苦难,皆是不公,皆是亟待斩断的恶业!”
他挺直了脊梁,虽然依旧跪着,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冲天而起!
“弟子所学武功,或许刚猛,或许酷烈!但弟子用它,所斩皆是有罪之业,所护皆是应护之人!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故有慈悲六道!若弟子之杀,能止更大之杀,能护更多之生,能斩断祸乱之源,那么——”
他目光灼灼,直视高台上的玄慈方丈,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这杀戒,弟子破了!这血衣,弟子穿了!这凶名,弟子背了!”
“弟子所行所为,或许悖于少林清规戒律之‘形’,但弟子扪心自问,所求所向,未曾有违佛法慈悲之‘本’!未曾有负师门教导之‘义’!未曾有愧天下苍生之‘望’!”
“弟子今日在此,非求宽宥,非求脱罪。只是将心中所想,如实禀明。一切罪责,弟子愿担。一切后果,弟子愿受。但求……方丈师父,诸位前辈,天下英雄,能明弟子之心,能鉴弟子之行!”
话音落下,余音仿佛还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死寂。
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玄心这番慷慨激昂、情理交融、又带着决绝悲怆的自辩震撼了。他那句“这杀戒,弟子破了!这血衣,弟子穿了!这凶名,弟子背了!”,如同惊雷,在许多人心中炸响。
阿秀早已泪流满面,却拼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妙音师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缓缓坐了回去。
玄苦大师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驳斥。因为玄心的辩白,并非否认事实,而是从更高的“道义”层面,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立足点。
玄悲大师眼中忧色更浓,却似乎也多了一丝恍然。
玄慈方丈则依旧沉默着,深邃的目光落在玄心身上,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最深处。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等待裁决的压抑中——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带着戏谑与嘲讽意味的鼓掌声,忽然从右侧席位上响起。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那位来自西域、头戴高冠、面容枯瘦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缓缓站起身。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用生硬古怪的中原官话,慢悠悠地说道:
“说得好,说得真是精彩。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金刚怒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