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弟子玄心,叩见玄悲师伯、玄苦师伯、玄难师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山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跪在马车前、一身旧僧袍、脸色苍白、却腰背挺直的年轻僧人身上。这就是搅动了京城风云、扳倒了权倾朝野的肃王、却也破戒杀生、与魔女纠缠、身怀龙脉图传闻的“血衣僧”玄心?
与许多人想象中凶神恶煞、魔气滔天的形象不同,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沧桑与沉静。
玄悲大师看着跪在地上的玄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惜,有无奈,也有审视。他缓缓道:“玄心,你可知罪?”
玄心抬起头,直视着玄悲大师的目光,平静道:“弟子知罪。杀生、妄语、偷盗、饮酒……戒律所载,弟子多有触犯,罪业深重,无可辩驳。”
他坦然认罪,反倒让一些准备看热闹、或者想趁机发难的人愣了一下。
玄苦大师冷哼一声:“既然知罪,为何不早早回山领罚?反而抗拒达摩令,与静斋之人流连在外,引得天下侧目,令师门蒙羞?”
玄心还未回答,妙音上前一步,合十道:“玄苦大师息怒。玄心施主当日重伤垂危,实无法长途跋涉回山。贫尼奉师命加以救治护送,今日前来,一为送玄心施主归山,二为向玄慈方丈及诸位大师,陈明当日京城之事原委,以免误会。”
她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将责任揽到了静斋身上,也点明了玄心当日是“重伤垂危”。
“误会?”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旁边武当派的阵营中响起,只见一个面皮焦黄、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道士排众而出,正是武当派执法长老,以脾气火爆、嫉恶如仇着称的“霹雳火”云阳子。“妙音师太,你说得轻巧!这玄心和尚,破戒杀生,证据确凿!勾结魔教妖女,更是天下皆知!如今更身怀前朝龙脉图此等不祥之物,引得江湖动荡!此等行径,岂是一句‘重伤垂危’、‘情有可原’便能搪塞过去的?少林若还要回护此等弟子,恐怕难以服众吧!”
云阳子这番话,立刻引起了不少附和之声。尤其是一些与肃王有过节、或者本就对少林地位不满的门派,更是趁机鼓噪。
“不错!破戒杀生,已是佛门大忌!勾结魔教,更是正道之敌!”
“龙脉图关系天下气运,岂能由他一人独占?必须交出来,由武林公议!”
“少林若不能清理门户,严惩此獠,何以领袖武林正道?”
一时间,群情汹汹,矛头直指玄心和少林。
玄苦大师脸色更加难看,玄难大师眉头紧锁。玄悲大师则依旧沉静,只是握着锡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妙音正要开口,玄心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动作很慢,似乎每一个起身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势,但他还是坚持着,站得笔直,面对着那些质疑、指责、甚至充满恶意的目光。
“诸位。”他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周围的嘈杂。“玄心破戒杀生,勾结魔教,身怀疑图,皆是事实。玄心认罪,亦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但玄心所为,非为一己之私。杀生,是为救无辜百姓,斩该杀之恶徒;与魔教女子纠缠,亦是因缘际会,其中是非曲直,难以尽述;至于龙脉图……”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并非真图,只是妙音事先准备的、经过处理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仿制品。他高高举起:“此图真伪难辨,且关系重大,玄心不敢擅转。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愿将此图,交由少林方丈及诸位武林前辈共同查验、处置!玄心只求一事——”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怆:“所有罪责,由我玄心一人承担!莫要牵连少林千年清誉!莫要为难一路护送我、救治我的静斋师太与诸位师姐!更莫要……伤害那些与此事无关的善良之人!”
说着,他竟再次跪下,双手将油纸包高举过头顶,面向少林山门方向,深深叩首!
这一跪,一叩,一番言语,情真意切,将所有的责任与后果揽于己身,更将可能对少林和静斋的攻讦,提前堵了回去。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许多原本只是跟风起哄的人,看着那个跪在寒风雪沫中、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将所有罪责扛起的年轻僧人,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玄悲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玄难大师更是暗暗点头。就连一直冷着脸的玄苦大师,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云阳子等人一时语塞,他们没想到玄心会如此干脆地认罪,并交出“龙脉图”,还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再要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们气量狭小了。
就在气氛微妙,少林三位首座准备接过“龙脉图”,并宣布带玄心回山受审之时——
异变陡生!
“嘿嘿,好一个一人承担!好一个情深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