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正好有空闲时间,便依萧蓝衣所言,先去纳个投名状。
见到唐叶的时候,他正在舶船上和伍云召议事。
伍云召早已不耐烦了,唐叶的做法他虽然明白,但觉得繁琐,不够直接了当。
“我伍云召随陛下征战,大大小小三百余次,哪次不是快刀乱麻,砍瓜切菜,如你这般婆婆妈妈,做事拖泥带水,恐怕到现在我们还没打下来大唐。”
伍云召的不耐烦唐叶当然清楚,确实,李世带着一帮骄兵悍将在正面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着实也养成了他们这种性子,任何对手都觉得不够看,碾压过去便好,不服就杀,再不服就灭国,何必如此磨叽。
唐叶淡淡看他一眼:“前辈,但你可明白,每一战之前,陛下都要夙夜思索,多次探查,分析敌情,精密部署。你看到的都只是结果,但这些结果的事前,有多少运筹?别的不说,英国公号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可明白其中道理?他打仗之所以看着简单,但谁又能真正看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他做过多少精密测算,多少战前分析?”
伍云召微哼一声,唐叶说的,他也不能不服,因为这就是事实,陛下所为,他无数次亲眼所见,甚至还曾陪同陛下冒险逼近敌阵百丈之内观察敌情。至于李靖,他同样无话可说。要论武力,他自信李靖差得远,但李靖打仗简单的就像老木匠干活,简单轻松,不知怎么的,一套家什便已经做好了。
但他也绝对不信,眼前这弱冠少年能像陛下和李药师。
“这件事在我看没有那么复杂,人赃俱全,速战速决,彻底打击五姓八阀足够了。”
唐叶轻笑一声:“首先,这彻底两字就不对,若一切都这么简单,我又何苦?伍将军,你是个大将之才,可惜,到底只是战将,而非统帅。”
唐叶这话说的就不客气了,伍云召眉峰耸动,眼神透出凌厉。
“若非陛下吩咐,伍某早已建功!何必听你这小辈指手画脚!”
唐叶眼睛微微眯起,一股莫名的气势散发出来。
“伍云召!你只有一个任务,听命行事!”
伍云召冷哼,刚要说话,却忽然神色一顿,眼前的年轻人那眯眼的瞬间,竟恍惚间让他好像看到陛下,那几乎冲出口腔的话,居然硬生生没喷出。
这一刻,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压力,唯独唐叶自己没意识到身上散发的那种莫名威慑。
刚刚抵达的萧远秋也不由眼神一凛,这位少年指挥官才真正让他重视起来,自己那儿子说的没错,唐叶,绝非简单人物。
“伍将军听从指挥即可,否则便退回二凤阁。”
唐叶随后只放下简单一句话,便不再看他。
伍云召被那气势所惊,居然没有继续反驳。当然,他也不可能退回去,伍云召虽然不是帅才,可他最让李世欣赏的就是坚定不移执行命令的性子。所以,唐叶也清楚他不会擅自乱来。
无暇多言,唐叶最后一轮推衍行动细节。
不出所料,对方走了海路,而且为了安全起见,距离海岸线很远。而根据穿云鹞子带回的消息,东琉已经有三艘大型海船在迎头赶向对方。不出意外,碰面会在今夜子时,那也就是动手的时候了。
根据聂隐娘留下的消息,叶流云已经于三日前返回,她在追踪监视,理论上不会对这次行动造成影响了。
最后就是外围其他可能的变故,这让唐叶心里一直有些莫名担忧。
但很长时间,唐叶也没搞清楚自己这担心源头何在。
直到不久前萧远秋出现。
萧远秋并未带来萧蓝衣,而是在分头行动,这忽然就让他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忽视了什么?好像也是一对父子。
裴寂父子。
根据窦家谍报,裴氏参与此次行动的是裴元礼二叔,裴静。
当时唐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裴静也算裴家第二号人物。
可现在忽然想起背后的问题,裴静和裴寂私下里很不合,这在长安几乎尽人皆知。但这有问题么?起初唐叶并不觉得双方在大事上会互相拆台,而现在才意识到,为什么是互相拆台?难道不能是单方利用?
裴静是裴元礼竞争下一代家主最大的对手,加上与裴寂的不和,一旦出事,裴寂可以一推二五六,把自己摘干净。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的可能性,可是,裴元礼才是这件事上一直代表裴家的参与者,他却真的没来,那么他会去哪?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不盯着……
就在这一瞬间,唐叶再次看到萧远秋。
他出现在这里帮自己,却让儿子去暗算萧家。
那么,裴元礼会不会也在暗中做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