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知道的,木的腐朽是为了滋生新的生命,但不是为了彻底腐烂。所以……您来了?”
萧远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轻轻嗅了嗅,“茶汤清亮,茶香馥郁,第一次,去掉了乱糟糟的辅料,展露出它原本的极致之美。”
萧蓝衣颔首:“所以,您也终于想好了。”
萧远秋没有答复,静静看了杯中茶片刻,将它一饮而尽。
“口感如何?”萧蓝衣饶有兴致的问道。
萧远秋颔首:“初时微苦,继而回甘,细品唇齿留香,萦久不散。”
“呵呵,是啊,很多事岂非就这样的?”
萧远秋眼神透出一丝满意:“吉祥儿……当初送你去道门,总算是对的,你天生就是悟道之人。”
萧蓝衣认真道:“有个小子说过,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如滔滔江水不可逆。所以,该苦就苦一下,新茶最终要取代旧茗,不要等到最后才退出历史舞台。”
萧远秋轻声一笑,放下茶盏。
“所以,你果断替为父开头?”
“呵呵,当初陛下也曾果断杀了隋使。”
萧远山有些怅然,也有些无奈:“当初为父传讯给你,只是希望你想个办法,却未曾想你的办法如此激烈。”
“快刀方可斩乱麻,您身在局中,千丝万缕困扰不断,难免踌躇不决,我身在局外,看准根茎,一刀砍了便好。”
“唉,这一刀下去,没有退路了。”
“您,一直在纠结,可我明白,您一直有大智慧,看得清大方向,所以,当初您才送我去道门,让我成功做了这局外清醒人。”
“终归是个两头下注,我还送了如意去万蛇窟。”
萧蓝衣笑道:“那是母亲和族老会的意思,而您也确实有点纠结,所以也没阻拦。”
萧远秋慨然一笑:“最懂我的,始终是我儿子。只可惜,这个儿子只怕回不去俗世了。”
萧蓝衣想了想,“还是那个家伙说过,什么出世不出世的,同一个世界,就该同一个梦想。修道或者修红尘,都是修,也都是道。”
萧远秋有点惊讶:“这个家伙……是谁?”
“哈哈,您总会见到他的,不过幸好您现在见到的不是他而是我,因为他太阴了,也幸好这阴人和我有些交情。”
萧远山显得越发好奇:“可否介绍给为父认识?”
萧蓝衣道:“不到时候,还是那句话,您必须先见到我,不能先见他。”
萧远秋眼神微微一凛:“……有意思……好吧,为父也不急。但现在急的是族老会。他们还不知道萧不逊已死,但他的失踪已经让萧家很乱。”
“乱中取栗,父亲的时机到了。”
萧远秋点点头,眉目之间流露出慎重:“为父最后问你一句……李世确实天命所归?”
萧蓝衣凝视他,缓缓道:“得道多助,多助便是天命。”
萧远秋沉思良久,慢慢道:“你就打算说这么多?”
“这就够了,路总归要走下去才看得清前途。”
萧远秋深吸口气:“说的对,说的好。这次选择,关系家族未来命运,奈何家族首次出现南辕北辙的分歧。”
“其实不然,我读过萧家历史,我们其实一直便是在一次次的选择中存续下来,走到今天,而过程中,总有人总有思想被淘汰。”
萧远秋抚髯,“萧族老只怕便是这一代中被淘汰者,唉……到底也是为了萧家,可惜啊……”
萧蓝衣摇摇头:“没什么可惜的,阻碍历史潮流者,终归要被滔滔江水涤荡殆尽。”
萧远秋露出一丝释然,随即转变为一种决绝。
“是啊,大唐,就是大势。大势面前,见机则断。”
萧蓝衣道:“父亲,该出手了。”
“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接下来族老会交给为父。”
“我相信您具备足够的头脑,但武力呢?您知道,总有些事一定要付诸于武力。”
萧远秋抬起右手,看着那略有些干枯,形如古藤的手指:“为父这一生就蕴养了一招,这滚滚江水,会破开萧远冬这千里冰封。”
“萧不逊已死,当您战胜萧家第一强者,乱糟糟的族老会您轻而易举便能掌控。”
萧远秋笑笑:“相信为父否?”
萧蓝衣也笑了:“不信我等您作甚?什么时候合气?”
合气,就是宗师的意思。众所周知,这一代萧家话事人性格太柔,不够强势,没什么话语权。根源就在于他这人不爱争抢,连修行也没那么争强好胜,这就导致他一直停留在八品混元境。
萧家作为五姓八阀之一,是这俗世中很了不得的势力,堂堂家主只有个混元境修为,实在说不过去。
而他为什么还一直坐在这把交椅上呢?道理很简单,同样是因为他不够强势。萧家真正的掌权人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