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张声势。
陆昭虽被墨蛟胃液蚀得双目难睁,神识也仅能覆盖身周数尺,却听得真切——妖兽若真有碾压众人的实力,何必多此一举,言语恫吓?
早该动手,将这些人族修士尽数吞没才是。
果然,那一身剑气凛然的天剑宗长老鹤无双沉默了片刻,手中古剑低鸣,终是缓缓归鞘。
他目光如冰刃刮过风老怪与海中蛟影:“今日折损,天剑宗……记下了。”
“随时恭候。”风老怪浑不在意地拱了拱手,笑容未减分毫。
几位人族元婴修士目光交错,神念瞬息间已交流了千百回。
最终,那手持蟠龙拐、面容枯槁的金花婆婆,用拐杖重重一磕脚下云气,声音嘶哑冷硬:“撤!”
这一个字,于残存修士而言,无异于天籁。
众人如蒙大赦,再不顾什么阵型体面,纷纷架起颜色各异的遁光,仓皇如丧家之犬,齐刷刷朝着内陆大兴山方向退去。
经此一役,无人再敢沾惹这大兴山。
唯独那驱使着漫天金蚕的奎杰真人,临走前霍然回首,深深望向海面上那截狰狞的蛟躯。
他眼中翻涌的,不仅是杀意,更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被夺走“猎物”的暴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射出来。
直到最后一道遁光彻底消失在铅灰色天际线的尽头,风老怪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才如潮水般褪去,显出一抹淡淡的青白。
袖袍无风自动,周身那若有若无、却搅动百里风云的庞大威压,也随之悄然收敛。
维持那般声势浩大的风龙之术,即便对他而言,损耗亦是非同小可。
“敖老弟,此番收获可还满意?”他望向海面。
“咕噜……”海水翻滚,墨蛟大半身躯浮出,暗金色的竖瞳半眯着,流露出饱食后的慵懒与残忍,“吞了七十三人。金丹二十三个,余者尽是筑基。这点血肉精气,虽不足以让本王尽复旧观,疗愈那道‘天剑痕’却是足够了。至于答应你的那份元婴妖丹……待本王将其精粹提纯,自会遣儿郎送至老地方。”
“有劳。”风老怪微微颔首,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海面上漂浮的那一大片混杂着法器碎片与未消化残骸的污秽之物,“不过,方才你吐出这些渣滓时,我隐约感到,里头似乎还有只‘小虫子’,气机未绝。”
藏身于一块焦黑法器碎片内的陆昭,神魂骤然紧绷,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所幸,风老怪似乎并无深究之意,只是信手朝着那堆秽物凌空一划。
嗤!
一道淡青色的风刃无声掠出,精准地将陆昭藏身的那块碎片,连同周围大片的血肉残肢,一同切为两半。
狂暴的风灵之力炸开,将污秽搅得更加稀烂。
陆昭强忍着神魂震荡,趁机将最后一点微不可察的神念附着在更细小的一粒金属碎渣上,随着爆炸的冲击与浑浊的浪涛,向后飘退,彻底混入无数漂浮的垃圾之中。
墨蛟硕大的头颅转过来,竖瞳瞥向那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它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且陌生的气息,但转眼便被浓烈的血腥与胃液酸腐味淹没。
它晃了晃脑袋,瓮声道:“无妨。在本王胃液中浸泡了这许久,便真有那么一两只运气好的‘虫子’,也该从里到外,化得干干净净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风老怪不再多言,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化入那无处不在的海风之中,“三日后,老地方,静候佳音。”
“昂——!”
墨蛟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的长吟,算是回应。
随即,那庞大的身躯缓缓搅动海水,带着仍未散尽的煞气,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真正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了。
陆昭维持着几乎与海水无异的“水融术”,像一粒没有生命的尘埃,随着洋流漫无目的地飘荡。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彻骨的冰寒与无处不在的、细微的水压,提醒着他仍身处险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笼罩心头的、属于高阶妖王的恐怖威压彻底消散,直到他小心翼翼扩展出的神识丝线,在方圆十数里内反复探查,再也捕捉不到任何一丝强大的气息,陆昭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解除法术。
“噗……”
微不可闻的轻响,人影浮现。
此时的陆昭,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的法衣早已被蛟龙胃液腐蚀得千疮百孔,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灼烧般的暗红色斑痕,隐隐作痛。
丹田之内,灵力几近枯竭,经脉也因长时间极限运转和侵蚀而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终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