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陈年的腐气,竹青踩碎骨头的那声“咯吱”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昭转身时,看见少女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一具半掩在碎石中的骸骨——那具尸骨的手指骨间,一枚羊脂玉佩在苔藓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佩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中央一个“竹”字清晰可辨。
竹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慢慢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却没有去碰那枚玉佩,只是悬在离它一寸的空中。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大颗大颗砸在尘埃里。
她记得这玉佩——哥哥二十岁生辰时,父亲亲自系在他腰间的。
哥哥当时笑着说:“等我回来,给你带雪山顶的冰晶花。”
他没有回来,陆昭静静站在一旁。
他看见少女的肩膀开始轻微颤抖,听见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警戒范围扩大,目光扫视着洞穴更深处。
在前方三丈处的岩缝里,他发现了另一个东西:一个褪色的储物袋,布料已被时间侵蚀得脆弱,上面布满灰尘。
陆昭小心地用剑尖挑起,轻轻放在竹青脚边。
血眼魔猪王似乎感知到悲伤的情绪,它低垂着头,鼻息变得轻柔,血红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近似温和的神色。
大约一刻钟后,竹青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她终于拾起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直到玉佩的边缘硌进肉里。然后她捡起储物袋,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
“前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我们继续。”
陆昭点头,什么都没问。
穿过洞穴的另一端出口,凛冽的风雪瞬间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了那座最高峰的山脚下,仰头望去,峰顶隐在翻卷的灰白色云层中,仿佛通往天际的阶梯。
山路被积雪覆盖,陡峭处几乎垂直。
血眼魔猪王凭借庞大的身躯和利爪在前开路,硬生生在深雪中踏出一条通道。
陆昭让竹青走在中间,自己断后,紫霄天罡剑时不时挥出剑气,将上方可能滑落的雪块提前震散。
风雪越来越急,能见度不足十丈。
竹青的脸冻得发白,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怀里的玉佩贴着她的心口,冰冷逐渐被体温焐热,像是迟来了三年的告别。
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时,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大平台。
平台背靠岩壁,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处。
而就在那里,一团篝火正在燃烧,橙红色的火舌在灰白的世界里格外扎眼。
柴禾噼啪作响,缕缕灰烟刚升起就被风吹散。
“什么人?”
篝火后传来一个低沉男声,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昭瞬间将竹青拉到身后,紫霄天罡剑出鞘半寸,剑身在雪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寒芒。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从篝火旁站起两人。
前面的是个黑袍老者,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留着一撮灰白山羊胡。
他的黑袍并非纯黑,而是用暗红丝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禽,禽眼处缀着细小血玉,在火光下仿佛真的在转动。
他手中握着一柄奇形兵器:长柄顶端是弯月般的镰刀,刃口泛着不祥的幽蓝色;柄身则是一截完整的脊椎骨,末端嵌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眼窝里跃动着绿色磷火。
鬼泣上人。
陆昭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疫鬼洞中争夺玄水晶莲的那位元婴老怪。
当时陆昭抢先一步先夺到,被他一直追杀,利用水融术这才脱身。
鬼泣上人身旁站着一名女子,白衣胜雪,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东宫梅。
陆昭与她有过数面之缘,虽不算熟稔,但知道此女出身广寒宫,修为不俗,行事却颇有些神秘难测。
此刻她静静立着,手中扣着一枚玉符,气息内敛,看不出立场。
东宫梅轻声开口,声音如雪落寒潭:“此乃鬼泣上人。阁下既误入此地,若愿赔礼退去,或可免一场干戈。”她的话说得平和,却隐隐带着某种提醒的意味。
“是你小子。”鬼泣上人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陆昭,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剑上,“好,很好。踏破铁鞋无觅处——疫鬼洞的账,今日便一并清算!”
“退去?”鬼泣上人尖笑一声,手中幽冥噬灵镰上的骷髅磷火猛然暴涨,“抢了老夫的玄水晶莲,还想全身而退?把命和宝物都留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那黑袍如一片乌云卷起,死亡镰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刀刃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