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竟这样轻,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蜷缩的枯叶,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从这世间带走。
那双曾为他撑起整个天地的手,如今只剩一层苍白的皮肤紧裹着骨头,青色的血管在灯下清晰可见,如同干涸河床最后的脉络。
五岁的迟虹怯生生地扯着祖父的衣袖,小声唤着“爷爷”。
她还不明白,为何今日这声呼唤,落不进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眼眸。
李大夫来得很快,把脉的时间却格外漫长。
他的眉头逐渐锁紧,最终化作一声沉郁的叹息:“积劳成疾,心血耗尽。这些年来,令尊可是有什么沉郁的心事?”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骤然劈开陆念安尘封的记忆。
父亲总笑着说“一切都好”,执意守着日渐冷清的医馆,近来又总念叨着要回老家看看祖坟……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一根根刺进他心里。
“是我疏忽了。”他喃喃低语,泪水终于决堤。
送走李大夫,陆念安开始准备后事。
在整理父亲衣橱时,他发现一个陈旧的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是他熟悉的笔迹:“念安亲启”。
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想必我已离去。不必悲伤,人终有一别。
唯有一事,埋藏心中多年。你并非我亲生骨肉。幼时你常问母亲何在,我总骗你说她去了远方。
实情是,你是我从河中救起的。那时你尚在襁褓,顺流而下,我恰在岸边采药。苦寻一月,未得你亲生父母音讯,只好将你带回邺城。
让你随我姓陆,是存了私心,还望你莫要怪我。
这些年来,你始终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若有来世,盼能再续父子之缘。”
信纸从陆念安颤抖的手中滑落。
原来,这个为他撑了一辈子伞的人,与他血脉不相连,却给了他比血更浓的深情。
这时,赵翠兰轻轻走来,为他披上外衣,柔声道:“夜凉了,小心身子。”
陆念安抬起头,望着妻子温柔的眼眸,终于将头深深埋进她的怀中,像一个在茫茫人世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夜空中的半月洒下清辉,微风推动半开的窗棂,仿佛在轻声安抚这个破碎又重聚的人间。
而陆昭,则悄然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如一抹淡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怎么样?这凡人一世的修行,可有所悟?”黑彪嘴角微扬,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陆昭却未作答,身形一晃,已如一道白色电光疾驰而去,瞬息消失在天际。
数十载光阴,于陆昭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那尘世中的凡人来说,却是一生的长度。
当他终于回到那座阔别已久的洞府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荒芜。
山峦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洞府入口几乎被藤蔓彻底吞没。
陆昭缓步走入,只闻到一股陈腐的气息,曾经充盈的灵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死寂。
正当他在洞中探寻过往痕迹时,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疾驰而过。
那白光去势极快,却在即将远去的刹那,仿佛察觉到什么,猛地折返而来,悬停在半空之中。
白光中的身影并未急于落下,而是以神识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荒芜的山丘与洞府,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此处。”
陆昭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山石草木融为一体,近乎虚无。
他凝神望去,来者竟是西陵宗长老——张旭东!
当年,正是此人与灵溪宗李如海联手追杀于他,若非他仗着一气天雷闪与奔雷枪强行突围,早已身死道消。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陆昭心中杀意翻涌,却强自按捺。
对方是结丹后期,而他只是结丹初期。
但他心中无惧,自有手段应对这些所谓名门正派。
陆昭缓缓自洞中走出,直面半空中的张旭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张长老,别来无恙?”
张旭东悬立半空,一身西陵宗服饰依旧刺目。
他盯着陆昭,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竟然是你!”
陆昭冷笑:“当年张长老的‘教诲’,在下可是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提及旧事,恨意如炽,他却只用言语如刀,寸寸逼近。
张旭东面色一沉,冷哼道:“哼,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也结成了金丹。看来当年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白光一闪,锋利的白虹剑已然在握。
“看这架势,张长老是还想再‘指点’在下一二了。”陆昭并未亮出兵刃,只是静立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
“昔日让你逃脱,是老夫失算。这次,你休想再走。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