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体温正在流失,但此刻的寒冷更多来自内心。我们刚刚击败了敌人——不,我们刚刚见证了敌人被更强大的存在像拍苍蝇一样拍死。
而那个更强大的存在,现在就悬在我们头顶。
小宇和安安缓缓降落在我身边。两个孩子脸色惨白,掌心的鳞片光芒已经收敛,但依然在微微颤动,发出低频的嗡鸣——那是警告,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鳞片在害怕。”安安抱住我的左臂,小手冰凉,“它们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赵凯突然惊呼:“它动了!”
黑色飞船确实动了,但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船体底部打开一个圆形开口,没有灯光,只有深邃的黑暗。然后,一个银白色的物体从开口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正二十面体,每个面都光滑如镜,反射着冰原和天空扭曲的图像。它只有篮球大小,下降速度缓慢而均匀,最后悬浮在裂隙上方约十米的高度,恰好在我们与飞船之间。
正二十面体开始旋转,每个面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些是我们刚刚战斗的画面,有些是冰川基地的俯瞰图,有些甚至是我们记忆中的片段:张队长牺牲时的场景、刘叔种下的番茄苗、孩子们在基地里奔跑...
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
“停止扫描!”我怒吼道,尽管知道这可能是徒劳。
正二十面体的旋转突然停止。正对着我们的那一面亮起柔和的蓝光,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没有口音,像是某种高级合成语音,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完美感:
“实验编号tb-7352‘负面能量生命体培育观测’,已终止。实验体‘主宰’,已回收。实验场地‘第七观测区-冰川地带’,污染程度:中等。本地物种抵抗记录:已收录。”
它的用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实验。观测。回收。污染。物种。
我们,地球,人类,在它——在它们眼中,只是一场实验的场地和观察对象?
“你们是谁?”我强撑着站直身体,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你们想干什么?”
正二十面体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处理这个问题。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是监测者。我们的职能是观察、记录、评估银河系边缘实验区的生命演化进程。实验编号tb-7352为未经授权的私自实验,由流亡科学家‘卡利安’违规进行,现已被终止。根据银河系生命演化观测条例第437条,我们将对实验造成的污染进行清理。”
清理。
这个词用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什么清理?”赵凯的声音在颤抖,“你们要清理什么?”
正二十面体转向他,那面镜子上映出赵凯惊恐的脸:“负面能量残留、被污染的生态样本、以及...受到实验影响而偏离自然演化路径的本地物种。”
它的最后一句话,让空气凝固了。
“等等!”苏晓突然上前一步,技术人员的本能让她暂时压过了恐惧,“‘偏离自然演化路径’是什么意思?我们人类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方式进化,主宰只是入侵者,我们打败了它!”
“更正。”正二十面体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们并未‘打败’实验体。根据记录,你们对实验体造成的实质性伤害可忽略不计。实验体由监测者单位回收。此外,实验体‘主宰’的存在时间约为你们文明纪元的七分之一,其能量辐射已对本地物种,特别是你们所称的‘人类’,产生深层基因层面影响。”
它停顿了一下,每个面都开始快速闪烁图像——dNA双螺旋结构、神经元突触、脑电波图谱...全都是人类生物学图像,但其中夹杂着诡异的紫色光点。
“监测数据显示,接触过实验体能量辐射的个体,已出现不同程度的基因异变。异变率:100%。异变方向:能量感知力增强、精神连接能力觉醒、寿命异常延长...这些特征不属于该星球的自然演化路径,属于实验污染造成的非自然突变。”
小宇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所以,你们也要‘清理’我们?就因为主宰改变了我们?”
正二十面体转向他:“准确地说,是‘评估后采取适当措施’。根据条例,污染程度低于阈值且具有恢复可能性的样本,可进行‘净化处理’。污染程度超过阈值或已不可逆的样本,需进行‘回收’。”
“净化?回收?”我重复着这两个词,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铲柄上的红光已经微弱,但依然温暖,“你们要把我们像垃圾一样分类处理?”
“比喻不准确,但逻辑相似。”正二十面体的回答冰冷而直接,“我们是监测者,不是审判者。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实验区的纯净,确保生命演化进程不受外部干扰。你们现在受到的污染,属于外部干扰的结果。”
它又开始旋转,这一次,每个面都显示出一组复杂的符号和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