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也常常来。有时是修理孩子们弄坏的小板凳——孩子们活泼好动,桌椅经常出问题;有时是给教室加固门窗,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教室里的灯光,看着墙上孩子们的作品。
有一次我深夜巡查,看见王伯站在教室窗外,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发现他在流泪。
“王伯?”
他慌忙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人老了,容易伤感。我就是想起我孙子......战前刚上一年级,也是这样的教室,这样的灯光。他总说‘爷爷,我长大了要当工程师,造会飞的汽车’。”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要是他能活到现在......也该坐在这里读书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也好。”王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这些孩子,现在也都是我的孙子孙女。看着他们读书,就像看着我孙子在读书一样。林默啊,咱们得把学校办下去,一定得办下去。”
“一定。”我郑重承诺。
张远通常站在稍远的地方。这个军人出身的汉子不习惯太温情脉脉的场景,但他每晚都会在教室附近巡视,确保安全。有时他会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刘梅批改作业的身影,看着孩子们白天留在黑板上的字迹。
有一次我问他:“张哥,你想过会有这样的日子吗?在前线的时候。”
他摇头,军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在前线,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活到明天,怎么多杀几个敌人。文明?未来?那些词太遥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但现在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而战了。”
他指着教室,又指了指整个基地:“为这个。为孩子们能在灯光下读书,而不是在废墟里捡垃圾;为老人们能安度晚年,而不是饿死在街头;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他转过头,眼里有我从没见过的柔软:“这就是咱们拼死守护的东西,对吧?”
“对。”我说。
深秋的一个傍晚,我坐在教室外的向日葵丛里。
那些向日葵已经开过了最灿烂的花期,籽盘低垂,籽粒饱满。老陈说再过几天就能收获了,到时候让孩子们自己动手收,算是一堂实践课。
教室里还亮着灯。刘梅在给几个学得慢的孩子补课,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温和而耐心:“对,这个字念‘守’。守卫的守,守护的守。咱们基地的每个人,都在守护这个家......”
安安突然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林默叔叔,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我接过纸,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守护。虽然笔画还有些颤抖,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力,能看出写了很多遍才满意。
“刘老师说,学会了写字,就能把重要的东西记下来。”安安在我旁边坐下,小脸上是难得的严肃,“我想记下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守护’。爸爸守护基地牺牲了,王伯爷爷守护机器,苏晓阿姨守护病人,张远叔叔守护大家的安全......我也要守护,守护小诺,守护学校,守护咱们的家。”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瘦弱胆小、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有了坚定的眼神和挺直的脊梁。腕上的伤疤传来熟悉的暖意——那是安安感知力带来的温度,也是希望的温度。
“你爸爸一定会为你骄傲。”我说。
安安点点头,望向教室的灯光:“林默叔叔,你说等我们长大了,基地会变成什么样?”
我想了想,指着她画的那幅“未来基地”:“也许就像你画的那样。有更高的楼,更多的田,更安全的环境。孩子们不用再担心饿肚子,大人们不用再整天提防危险。也许......也许还能有音乐,有诗歌,有除了生存之外的美好东西。”
“那我要快点长大。”安安握紧小拳头,“多学知识,多学本事,帮着大家一起建设。”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教室里,补课结束了,孩子们陆续离开。刘梅吹灭了油灯,锁好教室门。她看见我们,走过来。
“还不去休息?”她摸摸安安的头。
“马上就去。”安安站起来,小心地折好那张写着“守护”的纸,放进衣服口袋里,“刘奶奶,明天我们学什么?”
“明天啊......”刘梅想了想,“明天学种向日葵。老陈说籽熟了,咱们一起收,然后选最好的籽,明年春天再种下去。”
“好!”安安眼睛亮了,“那我明天早点来!”
她跑向宿舍区,身影在月光下像一只轻盈的小鹿。
刘梅在我身边坐下,长舒一口气:“累,但心里踏实。林默,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有这么个安全的地方,有这么多可爱的孩子,有学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