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笼更讲究。用轻质的木条制作,内部尺寸刚好够一只母羊和两只幼崽站立转身,但不能蹦跳——蹦跳容易受伤。笼底铺干草,笼壁内侧钉上旧棉絮,每个可能撞到的地方都做了软包处理。笼门是上下开的闸门式,开关迅速。
“最重要的是快。”李伟演示着闸门的开关,“从开笼门到把羊赶进去关上门,不能超过十秒。时间长了母羊会恐慌。”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抓捕小组在基地门口集合:我背着布兜和绳索,李伟扛着可折叠的运输笼,安安牵着苏晓的手,A-07安静地蹲在一旁。苏晓把装诱饵的竹篮递给我,又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
“记住,优先保证羊的安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严肃,“抓不到没关系,可以再试。但如果伤了羊,特别是幼崽,可能就再也抓不到了。山羊的记忆力很好,它们会告诉同伴。”
张远带了一队人在外围策应:“我们在鹰嘴崖上观察,如果有什么意外,比如遇到其他捕食者,我们会用信号弹掩护你们撤退。但除非万不得已,我们不靠近,人多会吓跑羊群。”
步行到鹰嘴崖下的山谷花了两个多小时。这条路李伟提前探过三次,清除了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还标记了几处最佳的观察点。
山谷比想象中更美。晨雾像薄纱一样缠绕在半山腰,山谷底部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草色已经开始泛黄,但还有一些晚秋的野花倔强地开着。一条小溪从山谷中间流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我们躲在西侧的一片灌木丛后,李伟用自制的望远镜观察。“看到没?十一点方向,大概两百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山羊。数了数,一共八只:五只成年羊,三只幼崽。它们正在溪边喝水,姿态悠闲,偶尔抬头警惕地看看四周,但显然没有发现我们。
成年羊的体型比我想象的大,肩高得有一米,浅棕色的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背脊处颜色更深,形成一条明显的棕线——这就是“棕脊山羊”名字的由来吧。它们的角向后弯曲,弧度优美,但尖端很锋利。
幼崽可爱得多,毛茸茸的像玩具,只有成年羊的一半大小,眼睛又大又圆,好奇地东张西望。其中一只特别活泼,喝完水就在母羊腿边蹦跳,小尾巴甩得像风车。
安安突然拽住我的手,小手指向西侧更茂密的一片灌木丛:“林默叔叔,那边还有,是小羊的味道,还有妈妈的味道。它们……它们不害怕我们。”
我一愣:“不害怕?”
“嗯。”安安闭上眼睛,像是在仔细感受,“这里的羊有点紧张,但那边的不一样。它们……它们见过人,但是是好的人,没伤害过它们。所以不害怕。”
我和李伟对视一眼。苏宇的日记里提过,方舟基地的生态小组曾经在这个区域做过长期观察,他们从不伤害动物,只是远远记录。难道这群山羊就是当年被观察的那群?或者它们的祖先被观察过,把“人类无害”的记忆传了下来?
“去那边。”我低声说。
我们小心翼翼地在灌木丛中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A-07走在最前面,它的复眼能看清最隐蔽的路径,骨翼轻轻拨开带刺的枝条,为我们开路。
穿过那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空地上有五只山羊,两大三小,正在悠闲地啃食一种贴地生长的蕨类植物。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群不同,这几只山羊的姿态明显更放松,母羊甚至侧卧在地上,一只幼崽靠在它身边打盹。
最神奇的是,空地的边缘散落着几个已经锈蚀的铁罐子——那种方舟基地用来装野外观察工具的罐子。还有一根折断的测量标杆,塑料部分已经风化,但金属杆还在。
“就是这里。”李伟激动地压低声音,“生态小组的旧观察点!这群羊肯定是他们当年观察的那群的后代!”
安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能感觉到,它们记得那种……那种被看着但不被伤害的感觉。所以现在也不怕我们。”
计划可以开始了。
我慢慢拿出竹篮,掀开湿布。小麦嫩芽的清香混合着蜂蜜糖浆的甜味飘散出来。几乎是立刻,离我们最近的一只母羊抬起了头,鼻子翕动着,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它看到了我们,但并没有立即逃跑,而是警惕地站着,耳朵转向我们,眼睛一眨不眨。
A-07在这时做出了一个让我惊讶的举动。它没有展开骨翼,也没有发出任何威慑的声音,而是慢慢地、极其温顺地趴了下来,把身体压得很低,头也低下,几乎贴到地面。这是动物表示臣服和友好的姿态。
然后它开始发出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嘶鸣或低吼,而是一种轻柔的、近乎呜咽的颤音,音调高低起伏,像在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