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至少两处明显的碾压痕迹。草茎不是自然倒伏的,而是被重物反复碾压后形成的放射状塌陷,边缘还留着车辙印。新鲜的车辙。
“看这里。”方悦将另一个窗口拖到主屏幕旁。那是热成像模式下的通讯塔:铁灰色的塔身在低温环境中显示为深蓝色,但塔底的某个区域——大概地下室的位置——透出隐约的橙红色。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热源。
“有人,或者有设备在运行。”方悦说。
第三个画面是通讯塔门口的近景。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虚掩着,留出一条大约十公分的缝隙。门口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四五个银灰色的罐头盒,盒身上印着创世生物的标志:一只抓着dNA双螺旋的鹰。
“军用高热量口粮。”张远瞥了一眼,“开罐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A-07蹲在装甲车右前轮的阴影里。它今天异常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基地里巡视,也没有去厨房偷刘梅刚烤好的面包。它的鼻子一直在微微抽动,每一次呼吸都拉得很长,像是要把空气中的每一粒分子都过滤一遍。
红色的瞳孔时不时转向鹰嘴崖的方向,频率大约是每三十秒一次。它的骨翼收在背后,但翼尖的那几根骨刺在轻微颤动——这是它感知到同类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但它没有表现出敌意。
这很奇怪。按照之前的经验,A-07对创世生物制造的任何变异体都有近乎条件反射的攻击倾向。可此刻它只是蹲在那里,偶尔用脑袋蹭蹭我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一种低频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那不是警告。
是预警。
“它在说‘小心’。”苏晓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A-07旁边。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A-07布满鳞片的头顶。那些鳞片的温度比人体略低,摸上去像打磨过的玉石。“它感觉到的东西……很复杂。不完全是敌人,但绝对危险。”
“分两队行动。”
我把步枪背到肩上,肩带调整到最紧的位置,确保枪身在奔跑时不会晃动。战术背心里的弹匣已经压满,每一颗子弹都检查过底火。腰间的匕首是新磨的,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蓝色的光。
“张远带陈刚的人守西侧。”我指着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高地,“这里视野覆盖整个崖底和唯一的那条上路。重机枪架在这里,火箭筒预备。你们的任务是封锁退路,一个都不能放跑。”
张远点点头,军牌在胸前轻轻晃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往自己的装备袋里塞爆破索和烟雾弹。
“我带李伟、苏晓和A-07从东侧绕。”我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移动,“摸进通讯塔地下室。王伯,你留在基地,远程监控217.4mHz频段。一旦捕捉到余党呼叫支援,或者任何异常信号传输,立刻通知我们。每五分钟同步一次位置。”
王伯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三台并联的笔记本电脑。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眼神锋利得像手术刀。
“信号屏蔽器已经调到对应频段。”他说,“他们发不出求救信号。但注意,如果他们有备用的中继设备,可能会用其他频率。我会做全频段扫描。”
李伟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我的小臂上。我转过头,看见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纸很旧,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用铅笔手绘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东侧不是只有那条路。”他把纸展开铺在引擎盖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崖壁路线图,比例尺画得很专业,等高线、岩质标注、危险区域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这里,看到这个凹陷了吗?看起来是死路,但其实后面有条裂缝,最窄的地方只有四十公分宽,人能侧身通过。穿过裂缝,有个天然的平台,从那里可以直接绕到通讯塔的后门。”
他用铅笔尖在图上点了点:“我三年前打猎时发现的。比走正面那条路至少快十分钟,而且全程都在崖壁的阴影里,从西侧制高点看不见。”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李伟的眼睛:“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因为这条路……”他抿了抿嘴唇,“需要爬一段几乎垂直的岩壁。我后背的伤……不一定撑得住。”
他转过身,掀起作战服的下摆。后腰往上直到肩胛骨的位置,纵横交错着至少七八道伤疤。最新的一道还是暗红色,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脊椎右侧。
“实验区逃出来时被追兵砍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差点伤到脊椎。恢复了大半年,现在阴雨天还会疼。”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他的肩:“你跟在我后面。如果撑不住,随时说。”
“撑得住。”他把衣服拉好,转头看向鹰嘴崖的方向,“必须撑得住。”
崖壁的岩石被前夜的露水浸得湿透,摸上去像抹了油的玻璃。李伟打头阵,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不是那种轻盈的快,而是每一个动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