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尔那毁天灭地的巨手合拢之前,那道包裹着艾娜的流光,如同穿过针眼的细线,险之又险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道细微的空间裂缝之中!
下一刻,空间裂缝如同被缝合的伤口,瞬间闭合、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维尔那恐怖的漆黑巨手,狠狠地抓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强大的力量将那片空间彻底捏爆,形成了一个短暂存在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尘埃!但这毫无意义!
他……又失去了她。
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艾娜”消失在眼前。
维尔的身影僵立在半空,那只抓空的巨手无力地垂下,最终缓缓消散,他脸上的暴怒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空白。
血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下方焦黑的大地上。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有艾娜的,也有他自己的血泪,这双手,刚刚捏碎了她,又没能抓住她。
“艾娜……”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又走了……又抛下……我一个人了……”
巨大的痛苦再次将他彻底淹没,这一次,连绝望的嘶吼都发不出来了,只有死寂的沉默,如同冰冷的墓碑,笼罩着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流淌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娜消失的那片虚空,空间在他的凝视下,如同沸腾的水面般剧烈扭曲、波动!
“不……”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偏执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不……你跑不掉……你逃不走……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他伸出颤抖的、带着黑气的手指,开始疯狂地勾勒复杂的空间符文!他要定位!定位刚才那道空间裂缝最后消失的坐标!定位那道流光逃逸的方向!
哪怕追到时间的尽头!哪怕踏破诸天万界!他也要找回他的小太阳!深渊的蛊惑也好,自我的欺骗也罢,那个身影,已经成了他在这无边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鲜血从他的指尖渗出,融入勾勒的符文之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的精神力量不顾一切地燃烧着,血泪流淌不止,面容因巨大的消耗和执念而变得更加扭曲可怖。
“等我……艾娜……等我……”
他低语着,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这一次……你再也别想离开我了……永远……永远……别想……”
焦土之上,只剩下一个彻底陷入偏执疯狂、不顾一切追寻幻影的半神,在破碎的空间波动中,进行着徒劳却注定永无止境的追寻。
而那承载着最后希望与沉重代价的流光,已包裹着深度昏迷、记忆封印、力量尽失的艾娜,冲入了狂暴的时空通道深处,朝着那唯一正确的归途——主时间轴,飞射而去。
四象圣尊虚弱的力量与信仰之力构筑的时空通道,终究没能将艾娜精准地送回苍穹星院温暖的花园,或是维尔、赛琳娜他们触手可及的身边。
剧烈的时空乱流如同绞肉机,撕扯着她本就因半神维尔的深渊魔力而濒临崩溃的圣域之躯,那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璀璨流光,在穿透主位面壁垒的瞬间,就像一颗耗尽能量的流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紊乱引力猛地甩出预设的轨道。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
艾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摔在地上,翻滚着,带着无法言喻的剧痛和眩晕,最终“咚”地一声,后脑重重撞在冰冷、坚硬且散发着浓重潮气和腐臭的砖石墙壁上。
剧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意识在混沌的泥沼中沉浮,好痛……全身都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撕裂般的痛楚,更可怕的是,身体内部一片空茫,曾经浩瀚如星海的圣域魔力消失了,强大坚韧的时光龙体魄变得比凡人还要脆弱。
甚至那枚温润如玉、象征着守护与不朽的【万世不朽心】,此刻也沉寂在胸膛深处,搏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被一层深紫色的、带着深渊气息的粘稠“淤泥”死死包裹、封印。
最让她恐惧的是脑海的空白,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每当她试图去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一种尖锐的、如同钢针搅动脑髓的剧痛便猛烈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几欲呕吐。
“呃……”她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本能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馊水味、腐烂食物和某种排泄物的恶臭。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
两侧是高耸的、斑驳发霉的砖墙,墙根处堆积着垃圾和流淌着可疑液体的污水沟,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被两侧晾晒的破旧衣物和胡乱搭建的棚顶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