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的咳嗽声，楼下旧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不远处巷子口早点摊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这间刚经历过血腥夜晚的屋子。
江晦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但是力度不轻不重，显然不是为了他昨晚杀人的事而来。
他快速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袖口，睡衣的袖子依然好好的裹着胳膊，昨晚被妈妈抓出的伤痕并没有露出来。
走到门口，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女人，顶着一头劣质的波浪细卷发，长度刚到脖子，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在杨盼盼的记忆里，是住在他们家对门的王阿姨。
“盼盼，在家吗？”
王阿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点不耐烦的试探和拖沓。
“今天起这么晚呀？你爸妈呢？我家的电闸跳了，想让你爸帮忙修修，他不是正好懂点电工吗，邻里邻居的，帮点小忙。”
江晦清了清嗓子，用小孩的声音隔着门软软回答。
“王阿姨，我起来啦——我爸妈昨天晚上说有急事，急着去外地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爸妈昨晚说的话。
“他们走之前说，要是家里有急事的话，就让我找居委会的叔叔。”
门外沉默了几秒，王阿姨的声音明显松垮下来，没了之前的催促，但也没了之前的热络。
“噢，出差了啊……那行吧，那我再找别人。”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但声音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
“你一个小孩在家行吗？不行就上阿姨家吃饭，阿姨家早上煮了粥，条件比不上你们家，但起码能吃口热乎的。”
江晦已经对粥ptSd了。
他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昨晚生日宴闹那么大动静，王阿姨不可能没听见。
现在却假惺惺地关心他，不过是怕他小孩一个，万一在家出了事，到时候可能连累邻居罢了。
江晦故意拖了几秒才回应。
“不用啦王阿姨，我爸妈留了点零钱，我早上可以自己买包子吃，谢谢您啊。”
“那行吧，有事再叫我啊。”
王阿姨的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江晦贴着门站了一会，确认她没再回来，就松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这敷衍的邻居反而帮了他，毕竟没跟他深究父母临时有事但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这事。
不过也说不定是因为这栋楼里的父母都是表面上装模作样关心孩子罢了。
江晦快速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找出杨盼盼的学校制服换上。
出门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大门反锁，阳台的布帘拉好，把储物间的门用柜子抵着，确保不会被风吹开。
最后还摸了摸床底的水果刀，确认刀还在，才背着杨盼盼的小书包出门。
江晦才刚走到街角，就看到了任子实的身影。
他被他妈妈拽着胳膊扯着走，胳膊被拉的笔直，手腕上还能看到应该是昨晚做题没做好被他爸妈教训留下的红印。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98分，旁边用红笔圈了两道填空题，上面的叉显得尤为刺眼。
“真搞不懂你，这么简单的题，你还能再错两道。”
任子实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尖锐无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用手更用力拽了拽任子实的胳膊。
“你是不是故意的？！非想着故意气妈妈是吧？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填空题检查仔细不能错！”
“你现在先去上学，等晚上回家别吃饭了，把昨天练的奥数题抄十遍，抄不完不准睡觉！”
任子实低着头，前面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江晦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忽然一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砸在了手中的试卷上，晕开了红色的墨迹，刚好将分数当中的8晕成了模糊的一团。
任子实没有反驳，也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着试卷的手攥的更紧了。
显然，江晦意识到扮演任子实的玩家已经彻底代入了角色。
那种无力反抗的绝望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有种被父母的压迫磨掉了反抗的勇气的感觉。
这才一晚上呢。
江晦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理解这种绝望，却不认同这种妥协。
在孤儿院时，他见过太多因为害怕而顺从的孩子，最后要么被欺负得越来越惨，要么彻底失去了自己的脾气和尊严。
可他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反抗的勇气。
尤其是在副本里，活着出去的念头，往往会压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