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疯铁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全身肌肉如充气般暴涨，将那一身破烂的重甲撑得吱嘎作响。他举起半人高的合金大盾，像一头蛮牛般冲向船尾。
但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狡猾。
更多的触手涌上甲板。它们似乎拥有某种令人胆寒的智慧，精准地避开了气息强大、难以啃动的沈佑白和疯铁，那些布满利齿的吸盘，贪婪地转向了船上的辅助人员和伤员。
这是捕猎。有计划、有针对性的捕猎。
“林川！小心！”
刚刚稳住身形的贝莱德瞳孔骤缩。
在他的视野中，一条触手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舷下方探出，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目标直指正在抬伤员回甲板的林川。
林川是医生，战斗力本就不强，此刻正背对着大海，根本来不及反应。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贝莱德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他猛地扑了过去，粗糙的大手一把推在林川的肩膀上。
林川被推得滚出去好几米远。
噗嗤。
利齿刺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恐怖，像是屠夫的尖刀捅进了败革。
那条原本抓向林川的触手，结结实实地缠住了贝莱德的身体。吸盘猛地收缩，里面的螺旋利齿瞬间咬穿了他身上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作战服，深深扎进肌肉和骨骼之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褐色的岩甲。
“老贝！”林川摔在地上，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裂开，嘶吼声走了调。
“别……过来！”
贝莱德被举到了半空，脸孔因为剧痛而极度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但他没有乱动，双手死死扣住触手上的甲壳缝隙，指甲崩断也不松手。土黄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疯狂闪烁，试图石化皮肤来抵挡利齿的深入。
“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越来越多的触手爬上甲板，它们相互交织，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正在收紧，将玄武号变成了绝望的囚笼。
江悠悠死死咬着牙，下唇已经被咬得稀烂，咸腥的血液流进嘴里，刺激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强行压榨着早已干涸的精神海，试图从那片荒芜的沙漠中哪怕挤出一滴水来。她不需要太多，只要凝聚出一枚“精神尖刺”，哪怕只是一枚，只要能干扰这怪物一秒钟，给沈佑白争取一个切断触手的机会……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大脑空空如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晕眩感。她刚抬起手，指尖颤抖了两下，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跪倒在甲板上。
膝盖撞击钢板的痛楚传来，却远不及心中的绝望。
“该死……”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满心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作为队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员被屠戮。
就在这时，船身再次剧烈倾斜，角度大得惊人，几乎达到了四十五度。
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船往深处拖。
被卷在半空的贝莱德位置最高，他看得很清楚。
在浑浊、翻滚的海水下面，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上浮。那是一张足以吞下半个船头的巨大口器，正在缓缓张开。口器内部不是食道，而是无数层层叠叠、像绞肉机一样旋转的利齿，以及翻滚涌动的墨绿色酸液。
而那些触手，正拖着他，还有另外几个被卷住的队员，往那张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嘴里送。
沈佑白被三条触手死死缠住，长枪虽然锋利，但根本砍不断这些覆盖着岩石、且不断再生的怪物。疯铁被一条触手当面砸中，整个人飞进了船舱，生死不知。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贝莱德悬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甲板。
画面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慢动作。他看到了满脸绝望、不顾一切想要冲过来救他的林川；看到了跪在地上、指甲抠进甲板拼命想要站起来的江悠悠；看到了那些曾经在废土上一起分过半块发霉面包、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兄弟们。
这个平时总是憨笑，只会说“我来修路”、“我也想变成老大这么厉害”的男人，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那种平静，与周围的血腥厮杀格格不入。
“林医生，欠你的那支药剂钱，下辈子还你。”
贝莱德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他身上的土黄色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像燃烧一样变得刺眼。
那光芒不再温和厚重，而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暴烈。那是生命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