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敛神,将阿萨打所议之事缓缓道来。
从北境异动的细枝末节,到对方提出的合作之请,再到其中暗藏的利弊纠葛,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尽数呈于龙椅上的女帝与阶下诸位重臣面前。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他的声音在高阔的殿宇间回荡,拂过诸位大臣凝重的面容,也落在女帝微蹙的眉宇间。
女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鎏金护甲与紫檀木相撞,发出细碎却清晰的声响,似在斟酌其间利害。她尚未开口,阶下已有人按捺不住,只见户部尚书李嵩跨步而出,朝女帝躬身一揖,声色俱厉道:
“陛下,不可!”
他直起身时,袍袖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眼底满是焦灼:“此事断不可行!暂且不论阿萨打一方此举背后藏着何等图谋,是真心结盟,还是另有算计,单说这合作本身。”
“一旦与他们牵扯不清,朝中反对者、四方藩镇乃至天下百姓,谁不会以此为由,给我大华扣上一顶通敌资敌的罪名?”
李嵩话音未落,吏部侍郎张大人已然附和,他鬓角微霜,神色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陛下,臣以为,我大华开国之初,便是以祛除北邙乱贼、还天下太平为己任,数十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换得今日的安稳局面。”
“如今若与阿萨打之流结盟,岂不是背信弃义,背叛了当初起事的初衷?”
“到那时,不仅天下人会对我大华生出不满与误解,就连军中将士怕是也会心寒,这江山根基,岂能动摇?”
两人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王彦亦上前一步,语气沉重:
“陛下,两位大人所言句句在理。即便阿萨打所言非虚,其合作之意并无歹心,可一旦结盟,后续的朝贡往来、边境互市,难免会被前朝余孽抓住把柄。”
“那些人蛰伏多年,一直伺机反扑,届时定会借题发挥,大肆抨击我大华勾结外敌、罔顾民生,煽动民心异动。”
“朝野上下一旦流言四起,内外交困之下,我大华怕是真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三位大臣言辞恳切,字字句句皆关乎江山社稷,殿内气氛一时愈发凝重,其余官员或颔首附和,或面露忧色,目光纷纷投向龙椅上的女帝,静候她的决断。
洛阳立在殿中偏左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扫过阶下诸位大臣的脸。
反对的声浪虽已渐歇,可每个人眉宇间的审慎与疑虑,却像殿外弥漫的寒气般挥之不去。
有人捻着胡须,神色沉凝,有人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担忧。
还有人频频望向龙椅,显然是将最后的决断全然寄托在女帝身上。
他心中暗叹,果然如预想般艰难,与北邙三公主结盟之事,牵扯甚广,既要顾忌朝堂非议,又要防备外敌窥伺,更要安抚民心所向,这般两难的局面,难怪众臣会如此抵触。
他抬眸望向龙椅之上的女帝殷素素,日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在她明黄色的龙袍上流转,金线绣就的龙凤纹样熠熠生辉,却掩不住她周身那份沉静如渊的气场。她端坐其上,凤冠霞帔衬得容颜愈发清丽绝伦,可脸上却无半分多余的表情,一双美眸平静无波,似深潭般包容着殿内所有的议论与争执。
她既没有打断任何一位大臣的进言,也未曾流露出丝毫倾向,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那细微的动作里,竟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洛阳心中微动,女帝这般沉静,究竟是仍在权衡利弊,还是早已胸有成竹?
时间在沉默与低议中缓缓流淌,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诸位大臣已然将此事的利弊悉数剖析透彻。
从通敌的罪名风险,到背弃初衷的舆论压力,再到前朝余孽借机反扑的隐患,桩桩件件,皆是关乎大华存亡的要害。
而支持合作的声音虽弱,却也点出了北境联防的益处,以及瓦解北邙内部势力的可能。
所有的观点都已摆上明面,殿内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女帝身上,等待着她一锤定音。
良久,就在洛阳几乎以为空气都要凝固时,女帝殷素素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直起身,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人,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原本还略有骚动的人群瞬间噤声。
紧接着,她清润却坚定的声音在殿宇间响起,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众卿家安静,听朕一言。”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大臣皆敛容屏气,躬身待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才还各抒己见的官员们,此刻尽数收敛起心中的杂念,目光灼灼地望着龙椅上的女帝,等待着这位大华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