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伸手端起那碗粟米粥,滚烫的米粥烫得他手指发麻,他却浑然不觉,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暖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被牵扯,疼痛如同针扎般袭来,每吞咽一下,胸口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脸色也愈发苍白。
但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眼中只有面前的食物,只想将这久违的饱腹感牢牢抓住。
他一边吃,一边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宣泄着这两天所承受的痛苦与恐惧。
洛阳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
他的目光如同深潭,平静地注视着赛琪,仿佛在观察一件物品,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火把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思。
牢房内,只剩下赛琪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吞咽声,以及偶尔因疼痛发出的呻吟声,与外面廊道里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令人心悸的画面。
赛琪只顾着贪婪地进食,全然没有注意到,洛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深沉。
诏狱的空气依旧凝滞,火把跳动的火焰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忽明忽暗。
赛琪狼吞虎咽的动作渐渐放缓,碗里的粟米粥见了底,两个白面馒头也只剩下些许碎屑,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驱散了些许饥寒,却未能抚平他身上的剧痛与心底的惶恐。
他捧着空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活气。
良久,洛阳才缓缓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俯身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在石板上轻轻划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赛琪紧绷的神经。
“其实,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洛阳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传入赛琪耳中。
“你招认的那些联络点,还有潜伏在禁军里的两个同伙,我们已经派人核实过,与我们掌握的线索大致吻合。”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赛琪布满血污的脸上,眼神锐利却不逼人,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
“只是,你的同伙,那个假冒周侍郎的敌贼,至今依旧嘴硬,任凭酷刑加身,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说到这里,洛阳的语气微微一顿,似是刻意加重了分量。
“没有他的供词佐证,仅凭你一人之言,终究显得单薄。”
“我虽信你,却也不能仅凭这份单薄的供词,便贸然行事。”
赛琪捧着空碗的手猛地一僵,嘴里尚未咽下的馒头碎屑差点呛入喉咙。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洛阳,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安。
“你也该明白,朝堂之上的官员,个个身份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
洛阳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那些你供出的名字,虽已被我们镇抚司严密监视,日夜不休,连他们的饮食起居、来往宾客都一一记录在案,可没有确凿的证据,终究不能轻易抓捕。”
“万一弄错了人,不仅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潜伏者有所防备,更会动摇朝堂根基,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赛琪的心上。
赛琪听完,嘴里的咀嚼动作彻底停止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与伤口相映的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捧着的空碗也跟着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颤抖来得突然而剧烈,分不清是因为身上未愈的伤口被牵动,引发了钻心的疼痛,还是因为洛阳的话语,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与焦虑。
他原以为招供之后便能换来喘息,却没想到,自己的供词竟如此“不值一提”,而那些被他供出的人,依旧安然无恙,这意味着他的危险,或许并未解除。
洛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却并未点破。
他缓缓蹲下身,与赛琪平视,玄色劲装的衣摆垂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
他的目光温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
“你如今的处境,自己也清楚。“虽暂时免受酷刑,却依旧是阶下之囚,前途未卜。”
“一旦后续查不出更多线索,或是你的同伙始终不松口,你最终的结局,恐怕也不会太好。”
赛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血污与食物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