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校尉勒住马缰,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
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透过火光望去,街道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卷着火星噼啪作响,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哪里知道,负责袭扰北邙军营的小队,早已兵分两路。
一路由绰号“猎狗”统领,领着五十人,借着火势的掩护,绕到了军营侧翼的草料场。
他们腰间挂着的水囊里,装的不是清水,而是极易燃烧的火油。猎狗打了个手势,十几名队员立刻猫着腰,摸向草料场外围的栅栏。
栅栏上的铁锁早已被他们提前用特制的细针撬开,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栅栏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几个人鱼贯而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们将水囊里的火油尽数泼在成垛的干草上,夜枭摸出火折子,吹亮的瞬间,火光映出他蒙着黑巾的脸上,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走!”
话音未落,火折子便被掷向草垛。
橙红色的火苗眨眼间蹿起一丈多高,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草料场的守兵直到火光燎到了靴筒,才惊觉出事,尖着嗓子喊:
“草料场着火了!救火啊”
可这时候,猎狗一行人早已没了踪影。
另一路小队则没那么幸运。
他们在撤离时,遇上了一支巡逻的步兵队。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户,手里握着一杆长枪,看到小队成员玄色的劲装,眼睛都红了:
“抓活的!”
二十余名步兵立刻结成阵形,长枪如林,朝着小队逼来。
小队的队长是个年方二十的少年,名唤“麻雀”,手里攥着两把短匕,眼神却沉稳得可怕。
他知道,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洛阳的叮嘱犹在耳畔,绝不恋战。
“两翼散开!点燃能释放大量烟雾的杂草!”麻雀低喝。
两名队员立刻从怀中掏出陶制的陶罐,狠狠砸向地面。
陶罐碎裂,里面易燃的东西遇上空气燃烧并且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步兵们连连后退,阵形顿时乱了。
“别让他们跑了!”
一名北邙将领怒吼着,挥舞长枪朝着白烟里乱刺。
可他的枪尖刚探进去,手腕便猛地一痛。
麻雀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短匕划破了他的腕脉。
鲜血喷溅而出,那名将领惨叫着丢了长枪。
麻雀没有恋战,手腕翻转,匕首又逼退了两名扑上来的步兵,随即低喝一声:
“撤!”
小队成员如离弦之箭,借着烟雾的掩护,朝着预先约定的撤离点狂奔。
身后的喊杀声、脚步声紧追不舍,甚至有箭矢擦着麻雀的肩头飞过,钉进旁边的屋檐下,箭羽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虎城府衙的混乱还在升级。
负责袭扰府衙的小队,在点燃马厩后,又悄悄摸进了文书房。
他们没有伤人性命,只是将案牍上的卷宗尽数扫落在地,又在房梁上挂了一面绣着“复仇”二字的黑旗,这才扬长而去。
待到府尹带着衙役们扑灭马厩的大火,冲进文书房时,看到满地狼藉和那面迎风招展的黑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查!给我彻查!把这群胆大包天的南镇抚司……全都抓起来!”
可他的命令,终究是晚了一步。
城西南的破庙里,洛阳负手而立,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火光与喊杀声,眼底的冷冽渐渐化作一丝锋芒。
不多时,一道道黑影先后涌入破庙,为首的夜枭单膝跪地:
“大人,北邙军营草料场、虎城府衙文书房皆得手,只是麻雀那队,遇上了守军追击,折损了三人。”
麻雀紧随其后,肩头渗着血,脸上却毫无惧色,沉声道:“属下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洛阳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伤痕,声音依旧沉稳:“折损在所难免,你们能全身而退,已是大功。”
清晨的曦光,泼洒在虎城的城头巷尾,方才那场喧嚣的袭扰余波未平,街巷间还残留着烟火的焦糊气,偶尔响起几声零星的犬吠,更衬得四下寂静。
城南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正当洛阳凝眉思忖下一步的部署时,庙门被人极轻地叩了三下,节奏短促而隐秘,正是南镇抚司约定的讯号。
守在门边的虾仁眼神一凛,反手按住腰间短匕,侧身贴在门后,低喝一声:
“何人?”
“虾仁小旗官,是我。”
门外传来一道沙哑的低语,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
“城南渡口的暗线,代号鸢尾花。”
虾仁这才松了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