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一头雾水?”
他常年浸淫在刀光剑影的情报追踪里,习惯了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洛阳这番话里的弯弯绕绕,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
洛阳见状,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夜风裹挟着庭院里的槐花香涌入室内,吹散了厅堂里残留的火药味。
他转过身,看着左千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严肃:
“左大人,你常年在情报机构里摸爬滚打,对付的是那些藏头露尾的细作、穷凶极恶的叛徒,讲究的是兵贵神速、一击必中。”
“可这朝堂之上的博弈,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不理解这里面的政治因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走到案几旁,拿起茶壶为左千户重新斟了一杯热茶,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你想想,我们如今要对付的,真的只是老雕,或是他背后那几个跳梁小丑吗?
“不是的,要杀一个人,或是抓一个人,对你我而言易如反掌。”
“凭你南镇抚司的雷霆手段,就算是藏在万丈深渊里的老鼠,也能给揪出来。”
“可问题是,杀了他们之后呢?我们怎么才能控制住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这才是此事的关键所在,也是我布下这盘棋的真正用意。”
左千户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任由温热的茶水在杯壁上凝结成水珠。他看着洛阳,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洛阳继续道: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我们打掉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看似树倒猢狲散,可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头目冒出来,继续兴风作浪?”
“因为我们对付的,从来都只是站在台前的话事人。”
“一个人,或者一个小团体,不过是背后那股庞大势力推出来的傀儡,是他们用来试探朝局、传递声音的工具。”
“我们若是贸然杀了或是抓了这个话事人,只会让背后的势力更加警惕,他们会立刻斩断所有明面上的联系,蛰伏在暗处,让我们再也找不到丝毫线索。”
“这不仅是打草惊蛇,更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让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走到厅堂中央,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静:“所以,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老办法。”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斩草除根,而是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击破他们的纽带。”
“他们的势力之所以能凝聚在一起,靠的要么是利益捆绑,要么是虚假的忠义说辞。”
“我们只要抓住这一点,撕开他们的伪装,让他们内部产生裂痕,就能一一击破。”
“更何况,那股势力里人数众多,我们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杀不完。”
“赶尽杀绝,只会让我们落得个残暴嗜杀的骂名,反而会把更多人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说到这里,洛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些人里,并非所有人都是十恶不赦之徒。”
“有些人的理念,其实和我们是一样的。”
“他们之所以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不过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对于这样的人,我们不能一棍子打死。若是能将他们拉拢过来,为我们所用,那便是如虎添翼。就算不能拉拢,放其一马,也能为我们留一条后路,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是要赶尽杀绝,而是要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样一来,他们背后的势力,便会渐渐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