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铺着一张枣红的羊毛毡毯,绒毛细密柔软,踩上去绵软无声,仿佛踏在云端一般。
毡毯之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云卷云舒,与床帐上的纹路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墙角立着一只朱红的描金大柜,柜门上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婉转,铜制的柜扣被擦拭得锃亮,在一片浓烈的艳红之中,漾出点点冷冽的光泽,非但没有冲淡这满室的暖意,反倒似一剂清冽的调和,衬得这一室的红愈发浓烈,愈发摄人心魄,教人沉醉其中,竟不知今夕何夕。
三人刚跨过门槛,便听得内室传来一声清浅的轻笑,如空谷莺啼,婉转悦耳。
循声望去,只见那朱砂红的缂丝屏风之后,正背躺斜倚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蹙金绣海棠春睡裙,裙摆曳地,裙上金线绣就的海棠花,在暖融融的光晕里,似要绽出几分鲜活的艳色。乌黑的发丝松松挽了个流云髻,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垂落的细碎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细碎。
柳如烟抬眸看来,一双眼眸似浸了春水的黑曜石,潋滟生辉,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却又在眸光流转间,透着几分清雅脱俗的气韵。
她听见三人进来脚步声,也不转身,只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柔婉如江南春水:
“三位公子远道而来,奴家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说话间,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腕间银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帐沿珍珠络子的晃动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旖旎。
榻边小几上,正温着一壶雨前龙井,袅袅热气氤氲而上,将她的面容晕染得愈发朦胧,宛如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仙子,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千户是个粗人,见了这般光景,只觉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杨胜素来温雅,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温声道:
“柳姑娘客气了,我等三人久仰姑娘茶艺精湛,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洛阳亦是颔首浅笑,目光扫过室中陈设,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语气诚恳:“姑娘的居所雅致非凡,处处透着巧思,单是这满室的红,便叫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