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与皇甫情、四大殿主以及其他几位在京的指挥使,皆身着正式官服,按刀立于广场外围特定的警戒位置。
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本应有席位,但今日却被赋予更重要的职责——外围警戒核心区域。能让整个奉天卫高层集体充当高级护卫,也唯有皇帝寿宴这等关乎国本、且暗藏无限风险的最高规格场合了。
他们如同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广场内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几位藩王及其随从所在的区域,以及所有通道入口。
寿宴依礼进行。礼部尚书江传宏声音洪亮地宣布大宴开始。首先是一套隆重繁复的祭祀仪式,皇帝萧景明亲自主祭,告祭天地祖宗,祈求国运昌隆。
祭祀完毕,皇帝升座。大内总管冯公公上前,尖细的嗓音传遍广场:“陛下圣寿,福泽绵长!赐宴百官,与民同乐!钦此——”
宴会正式进入饮宴环节。同时,冯公公开始宣读皇帝因寿辰而颁布的一系列恩旨:减免部分赋税、赦免一些轻罪囚犯、嘉奖有功将士及年高德劭者……每一项宣布都引来百官叩谢,山呼万岁,场面盛大而有序。
就在一系列恩旨宣读完毕,气氛趋于和乐,皇帝萧景明面带雍容笑意,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亲自端起面前那盏九龙金樽,准备向满朝文武、宗室藩王敬酒,接受这寿宴的最高潮——万众共饮,同贺圣寿之时——
“陛下!”
一声并不十分响亮,却异常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冰冷质感的呼唤,骤然响起,打断了皇帝即将开口的动作,也瞬间掐断了广场上欢乐的声浪!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楚王萧景元的席位!
只见楚王萧景元也已站起身。他手中同样端着一杯酒,脸上惯常的温和与沉静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阴冷。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冰锥,毫无避讳地直射御座之上的皇帝萧景明。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连乐师都忘了演奏。风声仿佛都停滞了。
豫王萧景琰眼神闪烁,手按在了桌下。蜀王萧景清脸上闪过惊慌,不知所措。粤王萧景宝胖脸上的笑容僵住,小眼睛瞪得溜圆。
奉天卫警戒线上,姜寒的眼神冷动,面无表情的看着。皇甫情、翁百风等人亦是脸色剧变,手已握上刀柄。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疑惑、或恐惧、或兴奋的目光注视下,楚王萧景元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却不是朝向皇帝,而是平行于胸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坠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杯酒,敬陛下四十华诞。只是……” 他话锋一转,寒意陡生,“饮下之前,臣弟有几个问题,积压心头多年,不知今日,陛下能否当着列祖列宗、天下臣工之面,给臣弟,也给天下人……一个明白?”
就在这死寂的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广场上,楚王萧景元的声音如同冰棱坠地,清晰而冰冷地继续响起:
“臣弟第一问,先帝大行前夜,仅陛下与当时的太子太傅、如今的韩阁老在场。先帝口传遗诏,内容为何,除陛下与韩阁老外无人得知。三日后,陛下登基,诏告天下的遗诏却与当晚在场的几位老宫人所闻先帝零星言语,似有微妙出入。敢问陛下,先帝真正属意的江山传承,究竟是何种模样?”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这已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直指皇位正统性的惊天指控!御座旁,须发皆白、位列文臣之首的韩阁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摇晃。
当年旧事被翻出,而且是以如此方式,在场许多历经两朝的老臣神色也都变得异常复杂。
皇帝萧景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楚王,并未立刻开口,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楚王不等皇帝回应,紧接着抛出第二问:
“臣弟第二问,关乎国本,关乎大梁气运!陛下登基以来,北境屡遭侵扰,朝廷岁币求和;东南水患连年,赈灾钱粮却被层层盘剥,民不聊生;朝堂之上,党争倾轧,能臣干吏或因言获罪,或郁郁而终,反倒是溜须拍马、贪墨营私之辈屡居高位!陛下,您口口声声勤政爱民,可这天下,在您治下,是更好了,还是更坏了?这萧氏江山,在您手中,是更稳了,还是更危了?您……当真配坐在这龙椅之上吗?!”
“大胆!”
“放肆!”
“楚王!你竟敢如此悖逆!”
这一次,不等皇帝反应,忠于皇帝的文武大臣们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厉声呵斥,有些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怒视楚王。楚王身后的几名心腹客卿也立刻上前,隐隐形成护卫之势,与对面的大内侍卫和群臣形成对峙。
场面瞬间从死寂变得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豫王萧景琰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蜀王萧景清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躲到案几下面去。粤王萧景宝脸上的肥肉抖动着,眼神游移,似乎在计算着风险和退路。